這日,蘇婉清和陳老正在“濟蕙堂”與幾位學得快的女弟子講解脈象。
心腹丫鬟匆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蘇婉清神色微動,吩咐弟子們自行練習,便快步回到了林府。
東院書房內,一個風塵僕僕、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的漢子正恭敬地等候著。
他是蘇婉清幾年前秘密安排的一支小商隊的領頭人之一,這支商隊明面上做些南北貨殖,暗地裡卻——沿著海岸線探索,與海外番商進行交易,主要目的是蒐集種子、打聽異國作物和醫術等新奇事物。
“夫人,小的回來了!” 那漢子名叫張海,見到蘇婉清,連忙行禮。
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粗布口袋裡,捧出幾個沾著泥土、形狀不規則、表皮紫紅或土黃、大小不一的塊狀物。
“夫人請看,這便是此番從海外番商那裡換來的稀罕物。他們稱其為……‘朱薯’。我們用上好的茶葉換了幾籮筐。”
蘇婉清走近細看,這些“朱薯”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陋,但入手沉甸甸的。
“此物……作何用途?如何食用?”
張海稟報道:“回夫人,那些番商說,此物可當糧食。可煮、可蒸、可烤,味道甘甜,能飽腹。最奇的是,”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帶著興奮,“他們說這‘朱薯’極其耐旱,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長,而且……產量奇高!一畝地若能種好,出的薯塊能抵得上好幾石糧食!還說即便天旱少雨,只要不是徹底乾死,也能有些收成,是活命的好東西!”
“耐旱?高產?”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眼下大旱雖過,但難保日後沒有。
若此物真如所說,那對於靠天吃飯的百姓,簡直是天降祥瑞。
如果真能推廣,不僅可備荒,更能實實在在增加民食,減輕糧價壓力。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張海道:“你做得好!此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船上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老夥計知曉,東西也是直接運到我們在碼頭租的隱秘倉庫,未曾驚動外人。” 張海答道。
“很好。” 蘇婉清沉吟片刻,“你隨我來,帶上一些‘朱薯’,我們去莊子上。”
她帶著張海,又叫上最信任的莊頭周老漢。三人輕車簡從,再次來到那處曾發現旱情的莊子。
蘇婉清屏退閒雜人等,只留周老漢和張海在田間的一處窩棚裡。
她讓張海將那“朱薯”拿出,又把番商所言複述一遍。
周老漢種了一輩子地,聽到“耐旱”、“高產”這兩個詞,眼睛都瞪圓了。
拿起一塊“朱薯”反覆摩挲檢視,又聞又捏,滿臉的不可思議:“夫人……這……這東西真能當糧?還這麼能長?老天爺,若真是這樣,那可是救命的菩薩果啊!”
張海肯定地點頭:“那些番商說得信誓旦旦,還當場烤了一個給我們嘗,確實香甜頂飽。他們在海外島上,就靠這個活命的人不少。”
蘇婉清看著兩人,神色嚴肅:“此事關係重大,若真能成,於國於民都是天大的好事。但眼下,一切都是未知。我們需要秘密試種,驗證其真假,摸索其習性。此事絕不能讓外人知曉,至少在成功之前,必須嚴守秘密。”
她看向周老漢:“周莊頭,你在莊上找一處最偏僻、土質又還算過得去的旱地,不能用水田。找兩三個你絕對信得過、口風緊、經驗豐富的老農,就說是……是我從南邊弄來的新藥材根塊,讓他們試著種種看,記錄下發芽、長蔓、結薯的每一個細節。一應所需,由我單獨支取,不走公賬。”
周老漢連連點頭:“夫人放心,小老兒曉得輕重!一定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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