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大昌那場混亂又充滿疑雲的壽宴歸來,靳北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個黑衣刺客矯健的身手、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與“蘇月明”溫婉困惑的面容,在他腦中不斷交替、重疊。
他需要回到熟悉的環境,重新梳理這一切。
天光微亮時,他吩咐副官備車,返回了靳家帥府。
靳家帥府籠罩在破曉的寒意中,青磚高牆與持槍肅立的哨兵透出沉肅的威儀。
汽車剛在主樓前停穩,一個利落的身影便已無聲地出現在車門旁。
“少帥。”
聲音清脆,不帶絲毫怯懦,只有下屬面對上級時的恭謹與利落。
靳北霆側目,看到顧念辭穿著一身合體的墨藍色勁裝,長髮一絲不苟地高高束成馬尾,身姿挺拔如小白楊。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學生裝、捧著暖爐的柔弱孤女,而是他麾下受過嚴格訓練、擁有自保能力並能獨當一面的情報分析員兼近身護衛之一。
幾年前,他因她酷似葉晞寧的容貌將她從街頭帶回,卻並未將她養成籠中雀。或許是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補償心理,或許是需要一個背景乾淨、且因這份恩情而絕對忠誠的人。
幾年前,顧念辭家中被洗劫。他因她有幾分相似葉晞寧的容貌,將她從街頭帶回,卻並未將她養成籠中雀。
他派人系統地教導她文化、格鬥、槍械甚至情報分析。
她學得很快,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和天賦,如今已是能在他書房處理機密檔案、偶爾外出執行不那麼危險任務的得力下屬。
“嗯。”靳北霆淡淡應了一聲,大步向內走去,帶著一身未散的凜冽。
顧念辭立刻跟上,步伐輕盈,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少帥,您不在期間,大帥詢問過城東駐軍換防的進度。軍需處李處長送來的新式步槍圖樣已按優先順序放入您書桌左側第二資料夾。另外,葉家本月用度已按時送達,葉展鴻少爺那邊……表面一切如常,但我們在葉府外的人回報,近日有兩批生面孔在附近出現過,已加派人手留意。”
她的彙報條理分明,重點突出。
唯有在提到“葉家”和“葉展鴻”時,語速有微不可察的凝滯,這是她唯一無法完全保持絕對冷靜的領域。
她知道,那是少帥心中永不癒合的傷疤,也是她存在的、最原始的緣由。
靳北霆腳步未停,徑直走入書房。
顧念辭熟練地接過他脫下的帶著寒露的大氅,掛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安靜地立於書桌旁,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書房裡燃著淡淡的檀香。
靳北霆在寬大的書桌後坐下,身體陷入皮質座椅,閉目揉著眉心。
疲憊並非來自身體,而是精神的高度緊繃。
顧念辭無聲地走到一旁的紅木茶几邊,熟練地斟了一杯溫熱的參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靳北霆睜開眼,目光無意間掠過她放下的茶杯,以及那雙與昨夜黑衣人格鬥時截然不同的手——雖然都有薄繭,但顧念辭的手更顯纖細,骨骼輪廓也更柔和,是長期進行精密操作(如解碼、繪圖)和格鬥訓練共同作用的結果。
而昨夜那雙手……在短暫的肢體接觸中,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更純粹的、為殺戮而磨礪出的堅硬與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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