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傷還好嗎?”張英的聲音幽幽響起。
一望無際的大海,陸蘅躺在甲板上,懶洋洋地睜開了半隻眼,“我說張英兒,你都問多少次了?!”
“我說兩位,”呂祿一身紫色長裾,領口半敞,手中把玩著一支白玉簫,“想想怎麼跟房令交代吧,先斬後奏這一招,除了太子殿下,我還沒見過有人能從房令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呢。”
陸蘅的好心情頓時垮了大半,她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張英也就是在最後那會兒通知了我一聲,呂陵侯啊,我能從輕發落嗎?”
呂祿擺了擺簫,“你要這麼說的話,蕭無忌那關可能過得去,畢竟她眼裡要麼黑要麼白,房令呢……懸,她不喜歡出賣朋友的人。”
“反正怎麼都得死唄,”陸蘅生無可戀,轉頭看向張英,人家正在張開雙臂,享受海風拂面的愜意。
“英兒,”陸蘅伸出手,揪了揪張英的衣袖,張英低頭一看,抬手,拍開。
重新張開雙臂,溼鹹的海風穿過指縫,她從未覺得如此自在,沉默良久,她看向呂祿,笑問道:
“不知呂陵侯下次出海能不能帶上我?”
“嗯?”呂祿脖子一歪,“你都主政一方了,還想著出海?”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疤,“外頭可盡是些茹毛飲血的妖人,且大都不通人語,有時正好好說話呢,那石頭就砸臉上了。”
此言不假。
可張英看著這一望無際的天地,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是那樣的蒼白,渺渺年華二十載,忽忽浮生一夢間。
“我為官,是自恃有才,不願年華蹉跎,”張英扯了扯陸蘅的臉蛋子,“可今見天地遼闊無垠,若是囿於一地,豈非枉為人乎?”
“我滴個乖乖,”陸蘅苦著一張臉,“英兒,你莫不是要去成仙了吧?”
“那倒沒有,”張英輕輕挑眉,將陸蘅的臉揉成了一個包子狀,“我就是好那沒走過的路,越險越想去。阿蘅,若人生一眼便望到頭,數十年如一日,活一日與活十年,何異?”
陸蘅眨了眨眼,“怎麼會數十年如一日呢?這次我們用最小的代價拿下了吳國,回去之後必定封侯拜相啊!”
張英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呂祿。
呂祿抓了抓頭髮,倚著欄杆,卻莫名笑得十分盪漾,“張太守,我出海是因為殿下許我呂氏家主之位,且允我呂氏與國同休。”
“爾等燕雀也,”張英迎風而立,只覺念頭通達,心中無限舒暢,言道:
“今日方知,吾屬滄海!”
——
漢二十年三月,墜海而亡的張太守和陸都尉活著回來了!
長安城中,掀起了一陣風議。
“那這吳王豈非白死了?!”
“什麼吳王?罪人劉濞也!”
“那兩人都回來了,這逼死朝廷命官的罪名如何屬實?!”
“張、陸二君脫險乃蒼天有眼,不願我天子失肱骨,與劉濞有什麼關係,其心如豺狼,上留其全屍,已是寬宥了!”
“莫吵莫吵,人活著總是好的,那兩位回京了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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