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劉姁打了個哈欠,邊打邊道:
“袁盎,我不想重用他,但也不好過河拆橋,思來想去,讓他告老還鄉吧。我記得張英說過,他家有幾個孫兒來著,召到長安來,以後就留在崇文館裡讀書吧。”
一旁的竇漪房聞言稍頓,“陛下,說起崇文館,還有一事拖不得了……”
“組織選士的事對吧,”竇漪房一提,劉姁就想起來了,“無忌,說說你的想法。”
蕭無忌眉頭微蹙,拱手回道:
“陛下,如今諸侯國已削,吳、楚、齊、趙皆已置郡,吳地又新平。各處郡守、縣令、長史、丞、尉,空缺甚多。”
“確實是個麻煩,”劉姁有些頭大,“秋收之後,我還要抽一批工匠算手給公輸和墨盾,倒不佔文吏名額,可郡縣缺口仍舊補不上。到底是船小好調頭啊,當時在燕國再缺人也沒缺到今天這個份兒上……”
蕭無忌連連點頭,“臣今年已三次組織選官,燕國依舊制取士,各郡察舉孝廉、賢良方正,又拔掾屬佐吏,加起來也不過五百餘人,杯水車薪啊……”
她頓了一下,拱手道:“陛下,郡縣新設,若無人可派,便只能留用舊吏。舊吏之中,多有附逆之輩,不可盡信。臣斗膽請陛下,開一次天下大考,取天下之才,以補郡縣之缺。”
劉姁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叩著幾面,轉頭看向竇漪房,“漪房,我若現在要推科舉選士,可行否?”
竇漪房微微搖頭:“陛下,稱量天下士子絕非一朝一夕可為。燕國不過三郡之地,考生不足千餘,考官不過數十,當時吏部加幾個書佐便能應付。如今若要推及天下,所耗人力物力,難究也。”
蕭無忌在一旁點頭:“這是第一樁,第二樁是,天下之大,南越、遼西、廣陵計程車子,如何獨身來得了長安?”
劉姁揣著衣袖,思索片刻道:“我的意思是可令各郡縣先試,取中者再由郡縣統一送到長安,一來省了學子的路費,二來各郡初篩,也能減輕長安這邊的壓力。從前郡國舉孝廉,本就有‘遣詣京師’之制,不過就是加一次考試,人更多些罷了,路途所耗,咱們和地方一半一半……”
竇漪房微微蹙眉:“若各郡主試官營私舞弊,薦上來的全是自家子弟,怎麼辦?”
劉姁想了想:“那就令御史臺派員巡各郡,監試而非共同主試。郡守主試,巡御史監試,取中者名錄報吏部和禮部,兩部一同複核。若發現舞弊,郡守連坐,巡御史失察同罪。”
蕭無忌接道:“但御史臺現在也沒那麼多人可派。”
劉姁笑了一聲:“那就先挑幾個緊要的郡。天下郡縣百餘,頭一年先顧長安、三輔、河南、河內、河東、南陽這些地方。御史臺人手不足,可從吏部、禮部、刑部抽調,經御史臺培訓後以巡試御史名義派出。邊郡……趕明我找采薇借些人,你看能不能用……若是不行,邊郡就先用舊制,不必強求。”
竇漪房點了點頭道:“邊郡初定,確實不宜大動,待三五年後,再逐步推及更好。”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李兗低聲報:“陛下,留侯、鳴雌侯、酇侯、曲逆侯到了。”
劉姁抬了抬下巴:“快請進來。”
四人魚貫而入。
張良清瘦如舊,一襲青袍,許負一臉疲態,看著沒什麼精神。
蕭何與陳平並肩而入,一個沉穩如老農,一個目光狡黠如狐。
劉姁用眼神詢問許負,“許師,你怎麼了?”
許負攤了攤手,用眼神回道:“待會兒再說……”
劉姁點了點頭,將剛剛所議之事大概說了一遍,便直言道:
“我要在天下開大考,興科舉取士,四位先生有什麼說法?”
四人對視一眼。張良先開口,聲音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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