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的腦袋脹的厲害,她揉了揉眉心,“許師,你今天怎麼了?”
宣室殿內只剩師徒二人,許負放下書,看了一眼滿是疲態的劉姁,微微搖頭道:
“你的想法太多,攤子鋪的太大,雖然有漪房和無忌相輔,但她們在長安的根基薄弱,手下之人難免各懷心思,陽奉陰違,故而百般掣肘,只能以雷霆手段、強力推政,這不是長久之道。”
劉姁坐正身子,“這個她們沒與我提過。”
“你是君,她們是臣,”許負眉頭輕動,唇角微彎,“若你交代下去的事,她們辦不好,還要你親自出面,這樣的人天子能用幾天?”
“我與漪房,也要君臣相疑?”劉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嘴角壓了壓,“許師此言,不對。”
許負輕輕搖了搖頭,笑了一下,“縱有往日的情分在,可大漢人才輩出,她們自然不願於君前落個無能之名。”
見劉姁陷入了沉思,許負眉間愁色稍霽,頷首不語,眼中卻有了幾分欣慰之意。
劉姁一時無言,若真有能力更強的人出現,她不可能不用……
許師此言,為真。
“姁兒,你是高祖與天后的女兒,”許負溫聲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停,
“高祖在世時便立你為儲,今日這皇位,又是你兄長禪讓而來,可謂名正言順。又有一身軍功,力壓一眾軍侯,你說的話,自然是金科玉律,無人敢違。”
她抬了抬眉,語氣仍是不急不緩,
“可正因如此,你底下的人,才更難做。”
劉姁眉心一動,“爭寵?”
許負眉梢微動,未置可否,“無忌和采薇好些,她們身後有蕭何、呂家撐著,旁人總要顧忌幾分。可漪房、公輸、張英、項九功這些,在長安沒有根基,偏又大權在握。底下人不服,是必然的。若再有幾個世家親貴子弟,在下面拉幫結派,明裡暗裡使絆子……”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才接著道:
“那她們可就是啞巴吃黃連了。”
劉姁的唇線微微抿緊,“這樣的事多嗎?”
許負將袖子一攏,往椅背上靠了靠,“多,就拿張英手底下的禮部來說,她家裡在高祖時便落寞了,又沒有漪房公輸與你的那般情意,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女郎君獨掌一部,手底下又有個呂嘉那樣的小霸王,她呀,聽說一日都睡不到兩個時辰。”
“許師這是……”劉姁兩手往袖子裡一揣,歪著頭聽,許負看她越看越像是當年的高祖,
“許師,你收了張英多少銀子?”反應過來的劉姁側過身,背對著許負道:
“不過有一點許師沒說錯,若有誰難當大任,無論是誰,都得給我收拾包袱回家種地。”
“嘖嘖嘖……”許負搖了搖頭,“刻薄寡恩,翻臉無情……怪不得我昨日與留侯下了一夜的棋,他都不願意與我一同諫言。”
“所以你今天才一臉疲態?”劉姁轉頭,“那先生怎麼看著那麼精神啊?!”
許負嘴角微抽,“因為我白天還去東宮給疆殿下授課了……”
“許師,”劉姁靠著椅背,翹起一條腿抱在懷裡,腳踩在椅面上,歪歪斜斜地坐著,沒個正形,“你墮落了,當年你給我當先生的時候,可沒見過這樣……”
許負打了個哈欠,“主要是我昨天贏的太多上頭了……”,她起身,揉了揉脖子,“話我說到了,後頭你自己看著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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