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睜開眼，偏頭看他，他臉上還帶著方才的紅，可眼神已經有了幾分狡黠，她說：“怎麼個好對付法？”
周景辭說：“他們鬧，倒也不是貪圖那點銀子，是因為門生故吏，子嗣族親哀求，我這個法子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趙淑月說：“他們一個個都是三朝元老，先帝舊臣，我不能隨便動！”
周景辭說：“不用動。你只查，甚至連查都不用查，只要放出風聲。”
趙淑月看著他。她忽然想起父皇從前說過的一句話，“打蛇打七寸”：“你是說，讓他們自己把尾巴收回去？”
周景辭說：“對。人老了，最怕晚節不保。你動他們的名聲，就是在要他們的命。”
趙淑月沒再說話。
她伸手把周景辭搭在她額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第二日早朝，趙淑月沒有提虛銜的事。
她先聽了幾件常例，然後忽然說：“最近有大臣上書，說女官佔了職位，亂了朝綱。本宮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殿中一靜。
那些上書的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道她什麼意思。
趙淑月又說：“本宮打算讓吏部會同大理寺，對朝中所有官員，不論現任還是致仕，不論男女，做一次全面核查。考功、考績、考貪、考廉，一例過篩。凡有掛虛銜不辦事者，不論勳貴宗親，不論三朝元老，一律清退。凡有貪墨、？強佔、虛報者，不論現職還是退休，一律追責。此事由程蘭蕙主理，顧清晏協辦，龐清晏複核。”
她說完，從袖中取出一道摺子，遞到張德全手裡。
張德全當殿唸了。
摺子寫得極細，連核查的條目都列好了，查俸祿，查職田，查名下產業，親族薦舉。
唸到最後，張德全說：“以上諸條，即日起施行。限一月內呈報。逾期不報者，以抗旨論。”
殿中徹底靜了。
那些老王爺、老國公，還有前幾日上書的大臣，一個個臉色發白。
誰家沒有幾樁見不得光的事？誰家沒有幾個掛著虛銜的親戚？
趙淑月這一招，比退俸祿狠多了。
退俸祿只是要錢，查底子是要命。
一個老侍郎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淑月坐在太女椅上，掃了他們一眼，說：“諸卿不必緊張。本宮只是例行核查，不是針對誰。若查出來都是乾淨的，本宮自然還諸卿一個清白。”
訊息發出去那日，朝野譁然。
誰在任期間沒給親朋好友行過方便？誰沒替自家子侄在衙門裡掛過一兩個名字？
那些剛正不阿的，自然不怕查。可這樣的人在朝中有幾個？大多數人的屁股底下都不乾淨。
頭兩日，還有人試著遞摺子辯白，說“核查太廣，恐傷老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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