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給了她五百兩銀子。
他交代的事很簡單,下次尚衣局給太女送衣裳時,把一件龍袍夾在裡頭。
那件龍袍要做得和太女平日穿的那幾套常服一模一樣,只是紋樣偷偷換成五爪龍。
針腳要密,領口要熨帖,尋常人看不出,可只要一抖開,便是僭越的鐵證。
劉女使起初不敢接。
左相說:“你不用怕,那件龍袍不會立刻出現在太女眼前,她那麼忙,尚衣局送去的衣裳,是總管收的,也不會一件一件抖開看,等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人把它送到陛下眼前。”
劉女使問:“什麼時候?”
左相說:“不急,慢慢等,等陛下對太女的恩寵淡了,陛下便會覺得,這件龍袍不是意外,是預謀。”
他頓了頓,又說:“太女如今掌著玉璽,握著軍功,滿朝上下都在傳她‘坐朝堂’。陛下嘴上不說,心裡不可能一點芥蒂都沒有。咱們要做的,就是等著帝王恩寵消散的那一天。”
劉女使聽了,把銀票揣進懷裡,應了聲“是”。
那件龍袍是半個月後夾在尚衣局送來的秋裳裡進了東宮的。
主管照例收了,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
那件龍袍做得極巧,掛在最裡頭,用一件太女常服遮著,主管沒抖開看。
趙淑月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總是記得周景辭那幾日臉色都不太好,便讓主管每日燉一盅參湯送去。
那件龍袍就這麼掛在衣櫃裡,像一顆沒爆的雷,趙淑月不知道,周景辭也不知道。
周景辭的病拖了半個月。
起初只是風寒,喝了顧青黛開的兩服湯藥,不見好,反而越咳越重。
他白日里還能撐著去格物司,到了夜裡便低燒不退,常常半宿半宿地咳,咳得趙淑月睡不安穩,起來給他倒水。
她摸他的手,掌心是熱的,可手背冰涼。
趙淑月便讓幕僚把摺子搬到偏院來,她坐在他榻邊批,他靠在枕上看圖。
兩個人各做各的,偶爾說一兩句。
可趙淑月看得出,他精力大不如前。
從前他改圖能改到後半夜,如今坐一個時辰便撐不住,額上沁冷汗。
她讓顧青黛日日來請脈,顧青黛換了幾張方子,總不見效。
趙淑月覺得不對了。
那日夜裡,周景辭又咳了一陣,趙淑月替他拍背,等他緩過來,便問:“你到底瞞了我什麼?”周景辭靠在枕上,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他想了想,說:“我沒瞞你,可我這些日子確實有些不對。我想了想,除了你讓侍女送的參湯,我只多喝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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