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終於可以還了。
韓錚掀簾進來,說:“太女已經過來了,咱們去拜見吧。”
單于的眼神里浮起一層期待。他往前邁了半步,脖子上的繩子晃了晃。他問:“殿下會接受我的投降嗎?”
阿古拉沒有回答他,他臨走時回頭看了帳篷裡一眼。
簾子落下的那一瞬間,左賢王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他太熟了,火藥。就在腳下。
他猛地掙扎起來,繩子勒進肉裡,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嘶吼。
阿古拉走出帳篷時,天已經大亮了,草原上的晨風又冷又硬,把他皮袍的領子吹得翻起來,遠處,一隊玄甲騎兵正朝這邊過來。
旗號是皓月,旗面上的銀月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趙淑月騎在棗紅馬上,身上那副輕甲被日光照得發亮,馬蹄踏過凍土,聲如悶雷。
阿古拉站在營門口,看著那面旗越來越近,他閉上了眼睛,然後睜開,用火摺子點燃了引線,轟鳴開始了。
大地猛地一震,帳篷、木樁、拴馬樁上的鐵環,全被一股大力拋起來,又重重摔下去。
碎木、破布、凍土和著血肉,四散飛濺。
火光在他的身後炸起,回頭看去,那間帳篷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坑邊散著碎骨和燒焦的皮袍。
坑裡冒著煙,黑煙混著血腥氣,一股一股往上湧。
左賢王被氣浪掀到了十幾步外,臉已經被燒得辨不出五官,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沒有死,他撐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趙淑月的馬隊在百步外勒住了。
棗紅馬被那聲巨響驚得前蹄騰空,趙淑月拉緊韁繩,穩住了。
她坐在馬上,看著那片濃煙,阿古拉說要一天的時間,她便給了,這樣的手段倒是頗為乾淨利落。
她坐在馬上,看著阿古拉一步一步走到她馬前,跪下去。他說:“殿下,幸不辱命。”
趙淑月低頭看著他。
她問:“單于呢?”
阿古拉:“在底下。”
趙淑月又問:“那些臺吉呢?”
阿古拉說:“也在底下。”
趙淑月沒有再問。
她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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