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早晨來，父皇在睡，趙淑月傍晚來，他還在睡，有時她坐在榻邊批摺子，聽見他呼吸勻勻的，便不敢出聲。
有一回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他忽然動了一下，嘴裡含糊地喊了一聲“月兒”。
她應了聲，他又睡過去了。
趙淑月心裡發毛，把太醫院院判叫來問，院判姓孫，是個老醫官，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說：“太女殿下不必憂心。陛下這些日子在養身子。睡得多，是因為從前虧得狠了。如今補回來，是好事。”
趙淑月說：“可我從前沒見他這樣睡過。”
孫太醫說：“從前陛下是硬撐著，如今陛下心裡那根弦鬆了，殿下放心，陛下的脈象比從前穩了。”
趙淑月聽了，雖放下心，可總覺得哪裡不對，過了幾日，皇帝的壽辰到了。
從前皇帝過壽，都是大操大辦，太極殿設宴，百官朝賀，各州府進貢。
可這回，皇帝專門交代了張德全，說：“今年簡辦。不設宴，不受賀。只讓皇后帶著月兒和紹寧來，陪朕吃碗麵。”
張德全應了，轉頭便去通知禮部。
禮部尚書一聽便急了，說“陛下六十整壽，怎能簡辦”。
張德全說：“陛下說了，簡辦。”
禮部尚書不敢再爭，只得按簡辦的規格擬了個章程。
可章程還沒遞上去，摺子便來了。
二皇子上了摺子，說想進京給父皇祝壽。摺子寫得極短，只說“兒臣多年未見父皇，願進京叩頭，以盡孝道”。落款是“兒臣趙景平。”
接著是三皇子，三皇子在寧州，比二皇子近些。
他的摺子寫得長些，引經據典，說“六十整壽，人子不可不賀”，末尾也落了“兒臣趙景琰”。
最後是六皇叔,六皇叔的摺子是從韃靼舊地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信上說：“皇兄六十壽辰，臣弟本該回京叩賀，可北境事多，走不開，臣弟讓趙安代臣進京，給皇兄磕頭。”
趙淑月把這三道摺子擱在父皇案上。
皇帝靠著枕，一一看完。
二皇子的摺子，皇帝沒有批覆。
他讓張德全把摺子擱在案角。從前他說過，他死也不能進京。
這話是當著滿朝文武說的。
二皇子當年那一刀，刺在他肚子上，也刺在他心上。
三皇子的摺子，皇帝看了三遍，三皇子的生母是麗嬪，如今還在冷宮。
三皇子的摺子遞上來第五日，麗嬪身邊的嬤嬤來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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