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辭問：“你知道我擔心什麼？”
趙淑月說：“你擔心李瑾，你擔心他留在京城，天天在我眼前晃，萬一哪天我心軟了，便收了他，你擔心一夫一妻這四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從我手裡寫下去，到最後變成一句空話。”周景辭沒有說話。
趙淑月又說：“我是一夫一妻。姐姐是一夫一妻。母后這些年在後宮推行減省，父皇的後宮已經空了大半，妃嬪們有的出宮榮養，有的在宮裡安安靜靜過日子。民間女子也有了更多由頭，讓夫君少納妾。這些事，一件一件，都是我看著落下去的。我定的規矩，我自己不會破。”周景辭看著她。
他說：“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這世道。”
趙淑月說：“世道是人改的，我改得動，你信不信？”
周景辭說：“我信。”
他躺回枕上，盯著帳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李瑾之所以敢跟你求親，是因為他手裡有東西。造船的技術，海上的航線，搏鬥的技巧。他覺得他握住了海路的命脈，便能拿這個當籌碼。”
趙淑月說：“你說得對。”
周景辭說：“可這些東西，都是能學的，船匠能學，水手能學，畫海圖的先生也能學。大梁人最擅長的事，便是把別人的東西拿過來，拆開，看明白，再造一個更好的。”
……
也許真的大梁人傑地靈，李瑾李瑤兄妹都在心留在了大梁。
趙淑月把顧衍叫了過來，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顧衍站在案前。
他比前些年沉穩了許多，從翰林院編修一路做到內閣侍讀學士，辦事越來越利落，話卻越來越少。
趙淑月開門見山，說：“李瑤來找我了。她想讓我替你們賜婚。”
顧衍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說：“殿下，臣不願意。”
趙淑月說：“我知道你不願意。所以我才問你。若你願意，我便賜婚。若你不願意，我便回絕她。”
顧衍說：“臣不願意。若殿下賜婚，臣會殺死李瑤。”
趙淑月神色複雜的說道：“我知道原因，但那個人不會回頭。”
顧衍說：“臣知道。”
趙淑月說：“那你還要等？”
顧衍說：“我只是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趙淑月看著他。
“顧衍，我不想造成血案，你既然不願意，我便回絕李瑤。可你心裡那道坎，你得自己過。”顧衍說：“臣明白。”
他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顧衍是個能臣，她用了這些年，知道他有多好用。
可他心裡有執念。那執念像一根舊刺，紮在肉裡，拔不出來，也爛不掉，她幫不了他，沒有人能幫一個執念太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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