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他太熟了。
是他的月兒，可又不是他的月兒。
那個月兒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全是風霜和淤青，眼角有疤，嘴角有裂。
她坐在車裡，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過太多次、已經不敢再動的雀。
她慢慢抬起頭，看見了他。
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哭得渾身發抖。
她說：“父皇，你終於來接我了。我好想你和母后。”
她的聲音又啞又碎，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皇帝低頭看著她，他的手在抖!
他摸上她的胳膊，那胳膊細得嚇人，皮包著骨頭，隔著一層布都能摸到骨節。
他把她摟緊了些，她突然想起了現實生活中的月兒小時候，小胳膊圓滾滾的，肉嘟嘟的。
他慢慢把臉埋進她枯黃的頭髮裡。
他說：“朕來了，朕帶你回家。”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清脆而響亮：“父皇！”
他被那聲音一吵，猛地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趙淑月坐在榻邊，正低頭看著他。
她穿一身玄色太女常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
她比夢裡那個趙淑月壯實多了，胳膊上有肉，眼中有神。她見他醒了。
說：“父皇，你醒了。”
皇帝看著她，呆愣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胳膊，又移回來。
他慢慢說：“月兒，你怎麼了？”
趙淑月說：“兒臣想去韃靼一趟。”皇帝愣了一下。
趙淑月說：“韃靼如今是大梁的領土了，可兒臣還沒去過。兒臣想去看看那片地，看看六叔怎麼治的，順便，給那片地起個新名字。韃靼這個名，不該再用了。”
皇帝看著她，他慢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溫熱，有肉，結結實實。
他握了好一會兒，才說：“好。你去。”
趙淑月把臉湊近父皇：“父皇，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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