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彎腰把紹寧抱起來,紹寧在她懷裡扭了扭,把臉上的泥蹭了她一肩膀,趙淑月沒管,只看著周景辭。
周景辭今日確實像個老農,袍子上全是泥點子,但是那雙眼睛卻很亮,他懷裡抱著那幾個圓滾滾的塊莖,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我託李瑾找的東西,找到了。”
周景辭說,“番薯,土豆,都找到了。只要種下去,成功存活,餓殍遍地的場景將不會存在。我大梁將無餓死之民。”
趙淑月聽得眼睛也亮了。
她把紹寧放下來,紹寧沒站穩,一個屁股蹲坐在地上,滾了一圈。
她也不哭,就那麼坐在地上,仰著臉看父母,趙淑月沒顧上她,只看著周景辭。
她說:“這東西真有這麼神奇?”
周景辭說:“對!番薯一畝地能收幾十石,土豆也是,這東西不挑地,山坡、旱地、薄田都能種。若真種開了,荒年便餓不死人。大梁的百姓,便不用再絕食了。”
趙淑月看著他,她想起自己去南邊查稅時看見的那些人,那些人不會再為了一點糧食拼命吧!
她慢慢說:“如果真的種成了,我為你著書立傳。”
周景辭愣了一下,他擺了擺手,說:“我的身份不合適。”
趙淑月說:“什麼不合適?”
周景辭說:“我是王夫。王夫著書立傳,朝中那些老臣會說我‘後宮干政’。”
趙淑月哈哈大笑,她說:“我說合適就合適。”
周景辭看著她,他忽然笑了,他說:“好,你是我的妻主,也是我的君王,你說了算!”
趙淑月哈哈笑,她把紹寧從地上拎起來,拍了拍她屁股上的土。
她說:“走。我要離開京城幾個月,你陪我一起拜別母后。”
周景辭說:“你要去韃靼。”
趙淑月說:“對。”
兩個人抱著紹寧去了鳳鸞宮,皇后正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攥著針線,正給紹寧縫一雙小鞋子,她見他們來了,擱下針線,站起來。
紹寧從趙淑月懷裡掙下來,跑過去抱住皇后的腿,仰著臉喊“祖母”。
皇后彎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說:“又沉了。”趙淑月在廊下坐下,把去韃靼的事說了。皇后聽完,沒有多問,只說:“去多久?”
趙淑月說:“來回兩三個月,若路上順,入冬前回來。”
皇后抱著紹寧,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紹寧,又看了看趙淑月。
趙淑月站在廊下,看著母后的眼睛,她太熟悉那雙眼了,那話在母后喉嚨裡滾了半年,從入冬滾到開春,一年又一年。那話只有三個字:“小七呢。”
趙淑月慢慢跪了下來,她跪在母后面前,膝蓋磕在廊下的青磚上
她說:“母后,我這次去韃靼,就是要將小七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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