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梵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他已經退到了懸崖邊上,再退一步就是深淵,索性站住,把話攤開了說清楚。
“我認為,你是當今大夏最有天賦之人,也是最有可能打破天花板壁壘的人......如今外神環伺,大夏神又皆如輪迴,大夏已經無路可走了。”
即便祝如願已經死了,他的授意不再是佈局或是籌謀,可這些話現在說出來,依舊無比刺耳。
葉梵想過無數次說出來的場合,卻不是現在。
“她的神墟使用時,需要強烈的情感共鳴,所以——她的神墟,是我為你留的一張底牌。”
周平站在那裡,如遭雷擊。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他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一瞬,將把手捏變形了。
他有一顆琉璃赤子心,會輕而易舉地相信別人,但他又不傻——他聽懂了葉梵方才那些話裡的真正含義。
“所以,”周平的聲音從喉嚨裡一點點擠出來,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滾,“你就任由她和我產生聯絡,然後讓她心甘情願地去救我,是嗎?”
沒錯。
祝如願是被葉梵選中,去叩開周平心門的人,也是能在周平生死一線時,用她的神墟去保住大夏最後希望的人。
從顯露出能力的一開始,她就被放在了那個位置上——用最乾淨的感情,去編織最殘忍的羈絆。
是他把祝如願推到了周平身邊,默許了那段關係的生長,然後看著它長成一張能讓周平心甘情願的網。
......而這些,全是他的私心。
可也正因為如此,葉梵才覺得自己卑劣。
如果不是王尚這層關係在,再加之周平心底深處還存著那樣一個想要做大俠的單純渴望,葉梵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開口的立場。
“周平,我知道,這對小祝很不公平。”
與公而言,這是大夏天花板的職責,葉梵作為守夜人總司令不得不這麼做;於私,這個世界欠周平良多,葉梵卻逼著他去守護這個曾經讓他遍體鱗傷的世界,他對不起周平。
“可你對大夏太重要了,大夏......不能沒有你。”
葉梵沒有辦法了,他肩上揹負著大夏所有人的生死。
想要依靠凡人之力,戰勝神明,他只能這麼做。
周平沒有說話,只是回過身來,定定地看著葉梵。
臉頰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可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慢慢地、一層一層地往上頂,頂到快要溢位來。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的一切與祝如願相處的日常,多得他快要裝不下了。
那些日常平平淡淡的,沒有什麼驚天動地,可它們湊在一起,就是如此珍貴,足以讓他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憶。
周平從未因為這世道對他不公而憤怒過,也從未因為命運苛待他而質問過一句為什麼。
他習慣了,也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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