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桌子已經坐滿了。
幾個散修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桌子划拳;劉嬸帶著婆子們盛湯添飯;鐵匠鋪老張抱著酒罈子蹲在臺階上,跟賣豆腐的老闆娘講古。
無厭懸在石榴樹梢上,靈線卷著一根紅綢帶,百無聊賴地在半空中畫圈。
陳硯凡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拿起酒碗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陳兄弟,你這院子佈置得真不錯!”一個絡腮鬍散修端著酒碗湊過來,舌頭有點打結,“什麼時候拜堂?我們等著看新娘子呢!”
陳硯凡把酒碗擱下,語氣平淡:“明天 ,今天先佈置,明天正日子。”
“明天好!明天好!”絡腮鬍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亂跳,“那今晚得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陳硯凡端起酒碗敷衍地又抿了一口,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正房的窗戶。
窗紙上映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影子,坐在床沿上,腳踝處偶爾輕輕晃一下。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對絡腮鬍說道:“喝可以,別鬧太晚,明天還有正事。”
院子裡又熱鬧了一個多時辰,人才漸漸散了。
劉嬸和婆子們收拾了碗筷,老闆娘把剩下的滷味打了包帶回去,老張扛著空酒罈一步三晃地走了。
陳硯凡站在院門口送完最後一個人,插上門閂,回身把院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滅了,只留了正房窗臺上那對紅燭。
他推門進屋的時候,玉宸雪正坐在床頭,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困的還是方才喝藥嗆的。
陳硯凡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腳踝上的紅繩解了,又把鈴鐺從她腳腕上取下來,擱在枕邊。然後彎腰替她把鞋脫了。
玉宸雪縮排被窩裡,側躺著看他。
陳硯凡把外袍脫了掛在床架上,滅了外間多餘的燭火,只留床頭一盞小燈。
他躺下來,從背後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
“明天會有人來嗎?”玉宸雪小聲問。
“會,劉嬸說帶她家那口子來,老闆娘說帶對紅燭來,孫老大夫也說要來討杯喜酒。還有巷口那幾個散修,今晚喝了酒,明天不來也得來。”
玉宸雪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聲音悶悶的:“那明天定是熱熱鬧鬧的。”
“嗯,明早得起來早點,老闆娘說天不亮就把喜服送過來,還要給你梳妝。”陳硯凡的手掌覆在她後背上,慢慢拍著。
“那得早起。”她應了一聲,停了停又輕輕開口,“要是爹孃在就好了,他們一定……一定很高興。”聲音越來越小。
陳硯凡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大小姐,委屈你了。都怪硯凡現在能力還不夠。”
玉宸雪搖了搖頭,髮絲蹭著他的頸側。從他懷裡仰起臉來,藉著床頭那盞小燈微光看他:“你爹孃……還能見到嗎?”
陳硯凡沉默了很久。
“修真者沒有輪迴之說。人死了,靈魄散了,就是散了。修為高的還能留一縷殘魂,修為低的連渣都剩不下。”
“那你回去,能找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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