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速裹緊厚實的棉衣，攏好領口抵禦清晨的寒風，匆匆鎖好院門。
剛抬腳要走，林晚娘猛地一頓，心裡咯噔一下——屋裡還睡著一個小不點。
“差點忘了他。”
阿玉聞言立馬折返，跑進屋裡把剛睡醒的齊瑾叫出來。
小傢伙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小臉白白嫩嫩，看著匆忙的兩人。
阿玉彎腰問他“啊瑾，我們去城門口送我姐夫出征，你要不要一起去？”
齊瑾眼睛瞬間亮了，怯生生又期待地問“我、我也可以去嗎？”
“怎麼不可以，跟著我們就行。”
得到准許，齊瑾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滿是歡喜，乖乖跟著兩人往外走。
誰也看不出這孩子看著瘦弱嬌小、文文靜靜的小孩，兩條小短腿跑起來卻格外麻利，一路噠噠噠往前跑，小腿倒騰得飛快，時不時還超前兩步，跑的竟比林晚娘還要快，緊緊跟著趕路的腳步。
三人一路快步疾行，朝著敦煌城門口奔去。
此時的城外官道旁，早已擠滿了送行的百姓，黑壓壓站了一片。
天剛徹底亮開，寒風凜冽，嗚咽的哭聲就從未斷過。
滿地皆是離愁。
有人白髮老嫗扶著兒子的鎧甲，哭得渾身顫抖、泣不成聲；有新婚婦人死死攥著夫君的衣袖，捨不得鬆手，淚眼婆娑；更有不少百姓直接癱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聲聲淒厲，穿透寒風。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邊關戰事兇險，刀劍無眼，今日這一別，山高路遠，烽火無情，大機率就是此生永別。
城門口秩序嘈雜混亂，無數百姓紅著眼，瘋了一般想往前衝，想要再抱抱自己的孩兒、夫君、父兄，想要再多看一眼即將奔赴戰場的親人。
城門口值守的差役們盡數在崗，換作往日，鬧市騷亂、百姓衝撞門禁，他們定然厲聲呵斥、強硬驅趕。
可今日，人人心懷悲憫。
看著滿場痛哭流涕、肝腸寸斷的百姓，他們眼底皆是動容，沒有一人動粗、沒有一人厲聲責罵，更沒有打板子、說狠話。
只是耐著性子，輕輕伸手將激動的百姓緩緩隔開、溫柔勸阻，盡力維持著出征的秩序。
敦煌城內，無論富貴商賈、平民百姓，此刻皆是一樣的悲慼，一樣的紅著眼眶，望著即將遠行的將士，滿心牽掛與不捨。
人聲鼎沸，人潮擁擠，層層疊疊的人群將官道圍得水洩不通。
林晚娘牽著阿玉，阿玉拉著齊瑾，三人踮著腳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裡拼命張望，目光急切地在一排排披甲將士中穿梭、尋找。
尋了許久，穿過重重人影，她終於看見了那個挺拔熟悉的身影。
一身厚重鎧甲，身姿硬朗挺拔，是她刻進心底的模樣。
石莽本正沉著眉眼，隨著隊伍穩步前行，心頭還記著叮囑，篤定林晚娘會乖乖在家等候，絕不會跑來送別。
可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呼喚穿透嘈雜哭聲，輕輕撞進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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