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崖子抬起頭,目光越過人山人海,直直望向臺下那名青衫少年,聲音洪亮,響徹四方。
“此子,上前答話。”
全場轟然,萬千道目光齊刷刷聚在林玉娘身上。
要不要繼續往下寫無崖子當眾盤問林玉娘,試探她的出身與抱負,同時臺下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老者垂眸凝視紙上墨字,原本平和的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他本以為,今日到場的學子,多半追逐風月文采,渴求功名富貴。
卻不曾想,竟有一位少年,於漫天雪景之中,看見底層黎民的疾苦。
全場目光如炬,齊齊落在林玉娘身上。
她神色不改,從容從眾人間隙中走出,一步一步登上高臺石階。
青衫被寒風掀起一角,身姿清挺,步履沉穩,不見半分侷促慌亂。
走到高臺之上,林玉娘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學生林朝見過先生。”
無崖子放下手中詩箋,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如炬,彷彿要看透這少年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一副心腸。
“這首詩,是你所作?”
“是。”林玉娘應聲平靜。
“好一個“莫道人間皆玉色,幾多茅屋泣霜風”。”無崖子緩緩唸了一遍,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滿場學子,寫雪者,皆贊雪之潔白、雪之壯闊、雪之雅緻。
唯你一人,在漫天雪景裡,看見了茅屋中的寒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為何寫雪,卻不寫雪?”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
臺下眾人屏住呼吸,連角落裡那幾個暗探也豎起了耳朵。這一問,問的不僅是詩,更是林玉孃的心性、立場與來歷。
林玉娘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時,目光清澈坦蕩。
“學生以為,文人之筆,當寫所見、寫所聞、寫所思,而非寫眾人皆寫之物。
世人見雪,見的是瓊樓玉宇、銀裝素裹.
可學生走在來清州的路上,途經城郊村落,見屋簷下有老者縮在牆角,身上薄衣擋不住寒風,瑟瑟發抖。
雪落在達官貴人的花園裡是風景,落在百姓的茅屋上,便是雪上加霜。”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隨風傳遍廣場。
“學生不敢說自己心懷蒼生,只是見過那些人,便無法裝作看不見。”
一席話落,臺下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攀比辭藻的書生們,此刻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低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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