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仰起小臉,虎頭帽下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學生明白。成敗皆是本分,不怕閒話。”
周圍圍觀的百姓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收起了原先戲謔看熱鬧的心思,看著這個小小的孩童,心底生出幾分佩服。
這時和團團互結的另外四人也站了過來,他們都是縣學的學子,最大的已經十九了,最小的也十二了。
為他們作保的是縣學的陳夫子,是那幾個學子的夫子。
教諭點了點頭,不再阻攔,抬手示意衙役放行:“搜身,准予入場。”
兩名衙役上前,依照考場規矩仔細搜檢,確認沒有夾帶片紙,便放團團匯入長長的考生隊伍。
小小的白色身影混在一眾高大的學子中間,虎頭帽格外惹眼,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向著貢院大門走去,腳步突然停下,看了一眼在外著急等候他的家人,對著他們燦然一笑,這才轉頭進去了。
陶氏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抓著裴滿山的胳膊,聲音微微發顫:“老頭子,你看……咱們團團,真進去了。”
裴滿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手心全是溼汗,既驕傲又忐忑:“進去了,進去了,就看考場裡面,他能不能發揮出來。”
裴元修眉眼柔和,低聲道:“團團心裡有數,不必太過憂心。”
顏聞卿望著貢院緊閉的大門,緩緩道:“不論結果如何,單單這份膽識,已經勝過許多人。”
貢院之內,一間間考舍整齊排列。
貢院中庭寬敞肅穆,青石地面一塵不染。
全縣前來赴考的童生學子整齊列隊,個個身姿挺拔、神情鄭重,垂手而立,靜待訓話。
眾人年歲皆是十餘歲,二十出頭,還有鬚髮花白的老者,唯有隊伍最末,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裴言辰頭戴虎頭軟帽,一身雪白學子儒衫,身形稚嫩嬌小,在一眾少年學子裡顯得格外醒目,格格不入。
可他脊背挺得筆直,眉眼沉靜淡然,不見半分侷促怯場,從容得好似久經考場的老生。
高臺石階之上,江都縣縣令沈文傑一身正七品藏青官袍,面容清正儒雅,身姿端肅。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學子,視線落在小小的裴言辰身上時,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半分驚奇。
早在數日之前,他便聽聞了一樁驚動江都縣的奇事——
大名鼎鼎、眼光卓絕的奇女子林玉娘,她那年僅五歲多的幼子裴言辰,竟要參加今年的童生試。
旁人聽聞只當是孩童戲言、家長逞強,唯獨沈文傑心知肚明。
林玉娘識人無雙、眼界通天,她傾力教養的孩子,絕非凡俗稚子。
今日親眼得見,看著這小小孩童一身端正學子裝束、立得沉穩規矩,沈文傑心底反倒生出幾分欣賞與期許。
他收回目光,面色莊重,朗聲開口,聲音清晰洪亮,落滿整座貢院中庭:
“諸位學子,今日乃是我縣一年一度童生歲試。”
“寒窗苦讀,始於童試。此乃諸位踏入仕途、立身治學的第一道門檻,亦是諸位立身修身、明禮知義的開端。”
話音沉穩肅穆,所有學子紛紛屏息凝神,愈發端正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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