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蘇曼眉眼溫順,語氣真誠,不見半分牴觸怨懟。
“你願意同我一起去江都縣?”裴元俊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蘇曼將手裡端著的托盤輕輕放在書案上,垂眸淺淺一笑,指尖微微攥著帕子:“他們是夫君的親生骨肉,便是我的孩兒。
公婆養育夫君長大,本就該承歡膝下。從前的事情我不清楚,只知道一家人哪裡有解不開的死結。
若是我跟著前去,或許還能從中緩和幾分。”
這話落在裴元俊耳中,和蘇婉往日的搬弄是非對比鮮明。
他想起蘇婉當初那些看似貼心的言語,句句都在放大他和爹孃之間的隔閡,一點點推著他同裴家越走越遠,最後落得一紙斷親文書,爹孃寧可跟著林玉娘過日子,也不願認他這個兒子。
一念及此,裴元俊心底湧上幾分複雜的悔意。當初是他被枕邊之言矇蔽,錯把挑唆當成知心。
趙勝站在一旁,也悄悄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原先還擔心新夫人容不下小公子,如今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裴元俊定了定神,看向蘇曼:“好,那便一同動身。只是路途顛簸,你身子若是不適,萬萬不要勉強。”
蘇曼輕輕頷首,只是垂落的眼簾遮住了心底藏著的那一點忐忑。
她嘴上說著願意善待團團、圓圓,願意侍奉公婆,可一想到夫君心中時時刻刻記掛著從前的妻兒,這一個月來始終不曾踏足她的臥房,心口就像壓了一團綿軟的悶氣。
她只盼著把孩子接回總兵府之後,夫君的心,能慢慢落在這個新家、落在她的身上。
“我會收拾妥當隨身物件,不耽誤行程。”蘇曼柔聲應下。
待蘇曼行禮退出去之後,書房裡只剩下裴元俊與趙勝二人。
裴元俊指尖叩著桌面,眉頭微蹙,低聲道:“從前是我糊塗,聽了蘇婉的話,和爹孃生分至此。
這一趟回江都,不只是要接團團圓圓,我也想同爹孃好好賠個不是。”
裴元俊心想,蘇婉已經死了,爹孃肯定會原諒他的。
趙勝低聲勸道:“將軍有這份心思是好事,只是老爺、老夫人如今跟著林玉娘過日子,林夫人性子堅韌,未必會輕易放手兩個孩子,還需做好萬全打算,不可衝動行事。”
裴元俊眼神沉了沉:“團團是我裴元俊的長子,天資卓絕,五歲多縣試第一場便奪魁,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我身為生父,本就該教養他。
於情於理,這兩個孩子都該留在我身邊。”
他心裡已經盤算清楚,團團這般神童,留在江都裴家,終究侷限了眼界。
入總兵府,他可以延請名師,給孩子鋪一條坦蕩的仕途。
只是他全然沒有細想,團團自小跟著祖母祖父、跟著林玉娘長大,心底早已把裴家小院、把母親當成唯一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