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將桃木簪從紙袋裡取出,對著燈看了片刻。
簪身打磨得光滑,翠珠不大,落在桃木上卻顯得清亮。她把簪子放回盒中,連同太夫人送的淡青衣裙一起擱在床頭,這才吹了燈。
第二日,蘇錦來時,她已洗漱妥當,正坐在銅鏡前理衣領。
“我說了會來替你梳頭。”蘇錦放下梳盒,看見桌邊的小木盒,伸手開啟,“這簪子哪來的?”
沈南星從鏡裡看她,沒答。
蘇錦用指腹碰了碰那顆翠珠,便將盒子拿到她跟前:“簪得不重,正合今日的衣裳。”
桃木簪穿過髮髻時,涼涼的翠珠貼了一下鬢邊。淡青衣裙上的細花紋從肩頭落到袖口,蘇錦替她把袖子捲到不礙動作的位置,退後看了看。
“這樣能見人,也能下廚。”
沈南星拿起柳葉刀的木鞘,試著抬手,袖口果然沒有滑下來。
門外,馬大柱已將裝用具的木箱搬上車。陸青禾捧著食材清單,一樣樣核對封好的罐子。活魚在水盆裡拍出一聲響,馬大柱回頭嘀咕:“這尾最有精神,昨夜險些跳出來。”
沈南星把鍋與刀又看了一遍,坐上馬車。
街上滿是端午的熱鬧。有人提著綵線與香囊趕路,沿街店鋪蒸粽的熱氣飄出來,與草木香混在一起。沈記門前已有人等著買禮盒,阿狗正掀開一隻竹籃給客人看五色絲線。
隔著車窗,沈南星看見他朝馬車用力揮手,便也抬手回應。
到了宮城外圍,隨行的人按名冊交驗。木箱逐一開啟,柳葉刀和黑鐵鍋都在事先登記的單子上。查到活魚時,那尾鱸魚又擺了一下尾,濺起的水珠落在盆沿,負責驗看的內侍忙往後讓了讓。
沈南星沒笑,提著名牌,隨著一隊民間廚師往裡走。
御花園比她想象的還要開闊。亭臺隔著花木露出飛簷,綵綢從迴廊一路延伸到外圍的展演地。各處已有廚師點火備菜,炭香與花香迎面而來。衣著華貴的女眷從不遠處經過,珠釵輕碰,發出細細的響聲。
她分到的灶臺靠近一條寬闊的通道,展示區正對著來往的人流。
左邊是一位來自江南的老廚師,正用小刀修整魚片。右邊的胡人大廚面前擺著香料,爐上的鐵鍋已烘出濃烈香氣。兩人見沈南星安置木箱,都朝她點了點頭。
沈南星迴禮,隨即把灶臺量了一遍。
“蒸籠放左側。”她對陸青禾說,“調料在後,湯爐與魚鍋隔開。大柱,待會兒魚盤從這邊走,別繞進人群。”
馬大柱照著她指的位置把箱子挪好。宮裡的灶臺與沈記後廚不同,好在前些日子已按尺寸練過,東西擺開後,幾人走動並不擁擠。
展演開始,通道上的腳步漸漸密了。
沈南星先蒸翡翠燒賣。菠菜麵皮昨夜只備好了所需的前處理,入場後重新和過,包好的燒賣立在籠中,像一朵朵未開的綠花。
籠屜裡的水滾起來,熱氣沿竹篾縫隙往外鑽。路過的幾位女眷被顏色引住,腳步慢了下來。
“這麵皮是綠的,蒸過會褪色嗎?”
“您等揭籠便知道。”沈南星笑著答,手上仍穩穩掌著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