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一到,陸青禾端來白瓷盤。沈南星揭開籠蓋,水汽升起,碧綠透亮的燒賣露出來,頂端的蝦仁泛著淡粉。
“竟比生面皮還亮!”那位女眷先出了聲。
旁邊一名官員原只是看熱鬧,嚐了一隻後,又低頭看盤中細密的褶:“皮這麼薄,餡汁還收得住?”
“菠菜汁濾淨渣,皮才有韌性。”沈南星只解釋一句,便轉身走向魚盆。
第一撥人還沒散,灶前又來了不少人。馬大柱按練好的位置分小碟,陸青禾守著蒸籠,第二屜很快接上。
柳葉刀出鞘,刀鋒貼著魚身落下。
方才說話的官員停了筷子。鱸魚的花刀一片挨著一片,魚尾被提起時,細紋齊齊展開。江南老廚師也往這邊看了一眼,手裡的小刀停在案上。
“魚肉這樣切,入鍋不會散?”有人問。
“看油溫。”沈南星試過鍋裡的熱度,把魚身緩緩送入油中。
熱油沿著刀口翻起細泡,魚肉一點點綻開。她托住魚尾,待形狀定穩才鬆手。灶前的人往前挪了幾步,又被馬大柱客氣地請回展示區外,留出端盤的路。
魚炸至金黃,剛被撈起,熱汁便澆了上去。
滋啦一聲,酸甜香氣衝出灶臺。有人方才嘗過燒賣,此刻仍忍不住接過一小份魚肉。外層咬下去酥得輕響,裡頭卻嫩,熱汁裹在刀口之間,酸甜後還有鱸魚本身的鮮。
“這刀工,難怪要當場做!”人群裡的贊聲蓋過了旁邊的爐火聲。
沈南星沒有分神。第二道出盤後,她淨了手,走到小爐前。
百味歸一湯一直以小火候著。陸青禾依照她的手勢撤去炭火,馬大柱將預熱過的白瓷碗擺齊。湯尚未揭蓋,等候的人已從魚鍋前移過來。
“這湯看著清,真能比剛才的魚還香?”
沈南星握住蓋鈕:“嚐了才知道。”
蓋子掀開,碗中的湯清澈見底,連瓷底細紋都看得清。熱氣一散,鮮香卻跟著湧出來。站得最近的人不由自主往碗裡看,想找出這股香氣究竟藏在哪兒。
湯匙舀起,湯色依舊澄淨。
先嚐的女眷原本只抿了一小口,隨後又舀一匙。她把碗拿近些,細細嘗過,才對同伴道:“入口先是清的,嚥下去,鮮味才慢慢出來。”
同伴接過湯匙,很快也安靜下來,專心嘗自己那一碗。
燒賣的顏色,炸魚的刀工與香氣,最後這碗看著平常卻讓人捨不得放下的湯,將一撥撥來客留在灶前。三道菜做完,沈南星額角已被灶火烘出汗,仍記著給下一撥人留夠剛出鍋的份量。
展演進行到一半,通道另一端的說話聲漸漸低下去。
幾個宮女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女子,朝沈記灶臺走來。路旁的人紛紛行禮。
品鑑官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