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罐裡的湯汁“噗”地頂開蓋子，沿著罐口溢位一線。
陸青禾連忙用布墊著提起藥罐，另一隻手迅速撤去兩塊炭。滾沸的湯液很快平穩下來，只留下濃郁藥香繞著小灶打轉。
“火撤得及時。”
沈南星用銀勺舀出一點湯，先看色澤，再嘗味道。
黃芪的甘味已經出來，黨參沒有煮得發苦，雞湯表面浮油撇得乾淨。若不提前說明，多數人只會覺得這是一碗清甜溫潤的雞湯，很難嚐出明顯藥味。
陸青禾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這是安國公府第二期食補單的記錄。老太太這幾日胃口好，夜裡也睡得安穩。我把下旬湯方里的黃芪減了一成，免得補得太過。”
冊中每一頁都寫著日期、食材分量和食用後的反應。
字跡雖不如秦淮安端正，卻清晰利落。幾處調整旁邊還寫明緣由，連沈南星都挑不出什麼錯。
兩個月前，陸青禾還會因為當歸多放半錢，緊張得守著湯鍋一夜睡不著。
如今安國公府整整一期食補，從問詢身體狀況，到配方、採購、熬製，全由她獨自負責。
送出去的二十餘份藥膳，品質沒有一次出錯。
沈南星合上記錄冊：“青禾，先別忙了，我有件事同你商量。”
陸青禾正準備清洗藥篩，聞言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乾：“是不是國公府的湯方還要改？”
“湯方很好，不必動。”
沈南星領她去了飯館後院。
靠近東牆的一間屋子剛剛騰空，裡面原本堆著乾貨，如今木架全被挪走，只剩下幾張長案和一排空置陶罐。
陸青禾跨過門檻，疑惑地看了一圈。
窗戶朝南，光線充足，牆角還新砌了一隻小灶。灶臺不大，卻恰好能放三隻藥罐。
“這是給誰用的？”
“給你。”
沈南星將一串鑰匙放在案上。銅環碰到木面，發出清亮一聲。
“你的藥膳手藝已經出師了。我準備在飯館裡開一個藥膳專區，從配方到採購，再到客人後續維護，全由你管。”
陸青禾手裡的藥篩脫了力。
竹篩邊緣磕在案角，幾片曬乾的山藥滑到地上。她顧不得去撿，只盯著那串鑰匙，像是沒聽明白方才的話。
“我……全權管理？”
“菜品如何調整，用哪家藥材，接不接某位客人的訂單，你自己決定。”沈南星彎腰拾起山藥片，“我只看賬目與最終品質。”
陸青禾蹲下來幫忙，膝蓋卻撞上桌腳。
一聲悶響，她疼得倒吸涼氣，臉上笑容仍壓不下去：“師父，我能行嗎？安國公府那張單子雖然是我做的，可遇到拿不準的地方，我還能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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