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提樑從趙安掌中輕輕晃了一下。
沈南星站在侯府門前，指腹還殘留著荷葉清涼的溼意。來時她只想著讓太夫人嘗口時令鮮食，沒料到這場見面竟是送行。
“今日便走？”
“車馬已經備齊，午後啟程。”趙安側身讓路，“太夫人原本想派人去請您，又怕飯館正忙。您這時候來，恰巧趕上了。”
穿過迴廊時，幾名僕婦正將箱籠往外搬。
長匣用粗繩捆緊，衣箱外罩著防塵的青布。廊下還放著兩隻藤編藥箱，裡面裝的是陸青禾先前給太夫人配的養身藥材。
花廳門窗大開。
太夫人換了一身便於趕路的深青衣裙，頭上只簪著一支白玉簪。她坐在窗邊看賬冊，身旁連平日常用的茶具都已經收進木盒。
聽見腳步，老人立刻合上賬冊。
“你這丫頭，總算捨得來見我了。”
話裡帶著埋怨，唇邊笑紋卻先舒展開。
沈南星快步入內，行禮時便被太夫人握住手腕拉了起來。
“您怎麼走得這樣急？”她坐到老人身邊，將食盒放上小几，“早些告訴我，我也好準備些路上能放的吃食。”
“再不走，洛陽那邊怕是要派人來抓我。”太夫人開啟食盒，荷葉香隨熱氣散出來，“家中還有幾處莊子要理，兩個老姐妹也催了三封信。我在京城住了一個多月，已經夠久了。”
荷葉糯米雞被切成小塊，擺進白瓷碟。
太夫人只嚐了一口，便讓身邊嬤嬤將剩下的收好，留作路上吃。她這些日子跟著陸青禾調養，胃口比初來時好了不少，眼下卻沒急著動第二筷。
“池兒的病已經好了。”
老人說這句話時，目光越過敞開的花廳門，落向院中那條通往前院的石徑。
從前燕危池用飯，侯府上下如臨大敵。
廚子想盡辦法變換菜色，送進去的飯卻總是原樣端出來。病得最重時，他聞見肉味便會吐，整夜整夜睡不著，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
太醫來過，大夫請過，安神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
誰都束手無策。
如今，他會記著時辰去沈記用飯，遇見喜歡的菜會多吃半碗。昨夜甚至讓廚房熬了粥，只因處理公務晚了，腹中有些餓。
這樣尋常的小事，太夫人盼了兩年。
“臨走前能看著他好好吃一頓飯，我心裡這塊石頭便算落了地。”老人用帕子擦淨指尖，重新握住沈南星的手。
掌心貼上來，溫暖而乾燥。
沈南星本想說那是燕危池自己願意走出舊事，她不過做了幾頓飯。話到嘴邊，太夫人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丫頭，我這趟來京城，最開心的還不是看見池兒能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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