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垂下視線，盯著老人袖口繡著的暗紋。細密針腳漸漸變得模糊，她忙眨了兩次眼，將那股溼熱壓回去。
“太夫人……”
“先別急著說話。”老人截住她，眼中仍帶著溫和笑意，“我今日叫你來，不是替池兒逼你點頭。”
小几上的荷葉包還散著清香，茶盞已經空了。
太夫人卻不讓人添茶，顯然這幾句話，她在心裡想了許久。
“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手裡有飯館，有菜地，有藥膳生意，往後還會有更大的天地。你願不願意嫁，何時願意嫁，都該由你自己拿主意。”
沈南星喉間發緊，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緩緩鬆開。
“我只怕……”
門第懸殊。
侯府規矩。
還有這世道里，男人成婚後納妾養外室，似乎總能被一句“尋常事”輕輕帶過。
那些話尚未說出口，太夫人已經看懂了。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交個底。”老人坐直身子，聲音依舊不高，每個字卻落得清楚，“燕家不講門第，不納妾，也不許虧待正妻。”
廊外搬執行李的腳步聲似乎遠了。
沈南星看向老人。
太夫人眉眼間的笑意收斂幾分，掌心依然穩穩覆著她的手。
“我這輩子最瞧不上的，便是男子靠妻族起家，得勢後又嫌棄糟糠。燕家男兒若敢做出寵妾滅妻的混賬事，不用女方開口，我先打斷他的腿！”
最後一句帶了火氣。
旁邊嬤嬤低頭忍笑，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太夫人也笑起來，重新拍了拍沈南星：“這規矩從老侯爺那一代便立下了。燕家不納妾、不許虧待正妻，這是我定下的家規，鐵打不動。”
胸口那團發酸的熱意再也壓不住。
沈南星偏過臉，借整理食盒蓋子的動作擦去眼角水光。木扣被她撥了兩回，才準確扣進凹槽。
“您同我說這些，就不怕我恃寵而驕？”
“你若真肯對池兒驕縱幾分，他怕是做夢都能笑醒。”太夫人笑得眼角細紋全擠在一起，“那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嘴硬。心裡裝了一缸水，舀出來給人看的還沒半勺多。”
花廳外傳來車伕請示啟程的聲音。
太夫人看了一眼日頭，起身時沈南星立即扶住她。老人衣袖擦過她手背，帶著淡淡皂角香。
行李已全部裝車。
府門外停著數輛青布馬車，護衛牽馬候在兩旁。沈南星將太夫人送上頭一輛車，又讓人把荷葉糯米雞放在她伸手便能取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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