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路上平安。”
幾句話落下，院裡便只剩碗筷輕碰的聲音。
這樣的安靜卻不冷。
一張桌，兩盞燈，熱湯白霧從中間緩緩升起。沈南星偶爾算賬入神，燕危池便伸手替她擋住險些沾上湯汁的賬頁。
指尖碰到時，兩人都不會再裝作無事發生。
初夏一過，熱氣迅速壓進城裡。
午時石板被曬得燙腳，飯館門前支起遮陽布，堂裡仍熱得客人直搖扇子。
濃油赤醬的菜銷量漸減，涼麵和酸梅湯卻日日售罄。
沈南星盤過賬，決定再添兩樣消暑甜品。
綠豆先用清水泡足兩個時辰，入鍋煮到開花。軟爛豆子過細篩，去掉粗糙外皮，只留下綿軟豆泥。
馬大柱舉著木勺，在鍋裡攪得手臂發酸：“掌櫃的，這還要炒多久？”
“炒到豆泥不沾勺。”
少量豬油在鍋底化開，帶出一層柔潤光澤。白糖分三次加入，甜味便不會浮在表面。
豆泥逐漸抱成團，木勺劃過鍋底，留下的痕跡久久不合。
沈南星捏起一小塊嘗過，才讓人撤火。
晾涼後的豆泥壓進木模。
模子有梔子、荷花和小魚三種花樣，倒扣下來，淡黃色綠豆糕邊角齊整，表面紋路清晰。
送入冰窖鎮上兩個時辰，入口時冰涼綿密。
豆沙在舌尖輕輕一壓便化開，豬油只留柔潤，不見膩味。綠豆清香裹著恰到好處的甜，連暑氣都被壓下去幾分。
第一盤剛端出後廚，便被等著試菜的熟客分了個乾淨。
“再來一盤！”有人用手背擦著額角汗水，“這東西吃著比涼茶還舒坦！”
綠豆糕成功，第二樣便是桂花冰粉。
冰粉籽裝入細紗袋，在涼開水中反覆揉搓。透明黏液一點點析出，加入澄清石灰水，靜置後便凝成顫巍巍的一盆。
銅勺貼著盆邊劃下。
冰粉在碗中輕輕晃動，透明得能看見碗底花紋。紅糖水沿邊淋入，再撒一撮幹桂花和碎花生。
冰塊鎮過的碗貼著掌心，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客人舀起一勺，冰粉滑入口中，幾乎來不及咀嚼便順著喉嚨落下。紅糖醇甜，桂花清香，碎花生又添了一點酥脆。
“好吃！再給我裝兩碗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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