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安指腹壓著“民間廚藝”四個字，等著沈南星迴答。
桌邊幾人的說笑聲不知何時輕了下去。
蘇錦將茶壺放穩，裴月華也收起摺扇。連正往紙包裡塞鳳梨酥的阿狗，都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翰林院要編的志書。
不是某家酒樓用來招攬食客的選單，也不是廚行內部傳閱的菜譜，而是一部能留存許多年、讓後人看見如今京城模樣的文化志書。
沈南星盯著那張文書，指腹從紙邊輕輕擦過。
“我需要做什麼？”
秦淮安聽出她語氣裡的鄭重，坐直了些：“不用每日去翰林院。美食篇涉及的菜品很多，編修們能查典故、考出處，卻沒人知道一勺鹽該在什麼時候放，更分不清煎、炸、燜、煨之間的細微差別。”
“主編想請一位真正懂灶火的人，定期提交菜品檔案。每道菜從食材來源到製作方法，都得寫得清楚。”
沈南星目光落迴文書。
“只收名菜？”
“市井小食也收。”秦淮安展開另一頁篇目，“皇家宴席要記，街邊兩文錢一碗的湯麵也要記。主編說，一座城裡每日吃得最多的東西，才最不能漏掉。”
這句話落下，沈南星心裡那一點遲疑徹底散了。
她從街角起家。
最初那口舊鐵鍋只能架在借來的灶上，七枚銅板買不來半隻雞，只夠換一把小蔥、一撮細面。
可就是那一碗蔥油麵，讓她在這個陌生的世道活了下來。
名貴食材有名貴食材的做法，尋常百姓也有自己的滋味。若《京城風物誌》只記宴席上的山珍海味，便少了真正托起長安煙火的那一層底色。
“這份顧問，我接。”
沈南星將文書摺好，動作利落：“多久交一次？每次要多少道菜？”
秦淮安笑意浮上眉梢：“每十日交一批數量沒有硬性規定。主編原本還擔心你忙，準備先讓你試寫三道。”
“三道太少。”她低頭算了算，“第一批先交十道。”
“十道？！”
裴月華的摺扇差點脫手：“你飯館、藥膳和菜地的賬都要管，還得替我補《百味長安》的圖。十日寫十道，你夜裡還睡不睡了？”
“菜譜不是從頭琢磨。”沈南星拿起那份擬定篇目，“這些菜我都做過，後廚還有各菜的用料記錄，整理出來不難。”
話雖如此，真正動筆時，她才發現此事遠比寫一張後廚配方複雜。
後廚配方只給懂行的人看。
“三斤肉、二錢鹽、文火燉煮”幾個字，主廚自然知道該選什麼部位，也能憑經驗判斷文火究竟多大。
志書卻要讓從未摸過鍋鏟的人，也能明白其中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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