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禾洗淨手，搬了小凳坐到灶邊。
師徒兩人守著那口鍋，從蔥葉開始變色，一直記到熄火後的餘溫變化。
熬好的蔥油分成三碗。
一碗立刻調入醬汁，一碗放涼後再調，還有一碗隔夜試味。陸青禾逐一嘗過，在旁邊補上一行小字。
“蔥性溫，味辛。暑天食用不宜過量，若配清涼小菜，可解油潤之滯。”
沈南星側過臉：“你來寫藥膳部分。”
“我？”陸青禾握著筆，墨汁險些滴上袖口，“這是要送進翰林院的，我寫得不好怎麼辦？”
“你如今是沈記藥膳專區的主理人。”沈南星抽走她手邊那張廢紙，換上新的，“食材寒熱、搭配禁忌，本就是你最清楚。寫得不好便改，怕什麼？”
陸青禾看著潔白紙張，腰背一點點挺直。
很快，桌上又多出一本藥材冊。
蔥油麵之後，是清湯細面。
高湯用老母雞與豬骨同熬，卻不能只追求濃厚。雞油必須撇淨，骨湯也要以細布過濾，湯色方能清澈。給病後胃弱之人食用時，面須煮得比尋常更軟，鹽味減輕，不放辛香料。
寫到這裡，沈南星想起了初見燕危池的那碗麵。
那時的他連半碗都吃不完。
如今卻能在茶點會上吃下一整盞龜苓膏，還會在晚膳後問她，鍋裡有沒有剩下的糖醋排骨。
筆尖不自覺地彎出一道淺痕。
“師父，你笑什麼？”陸青禾正在查蓮子的食性，聞聲探頭。
“想起一位挑食的客人。”
“侯爺？”
毛筆在紙上重重一點，墨跡洇開了。
沈南星將那張紙翻過去：“寫你的。”
陸青禾咬住唇，肩膀卻壓不住地輕輕抖動。
第二道寫完，牆角的漏刻已經過了子時。
兩人誰也沒回房。
廚房送來的夜宵擺在案邊，清粥冒著薄薄熱氣。陸青禾一邊喝粥，一邊查驗銀耳、百合與蓮子的搭配；沈南星則伏案整理麻醬涼麵的步驟。
燭芯結出燈花，剪過兩次後，桌上已多了厚厚一沓紙。
紙頁間有墨香，也有蔥油沾上去的淡淡香氣。
寫到紅燒肉時，她們為了該不該先焯水爭了半刻鐘。陸青禾認為焯水更清爽，沈南星則將兩種做法都寫了進去，註明肉質、火候與成菜口感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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