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炸春捲的油鍋燒熱，金黃的薄皮碰在漏勺上，響得清脆。甜辣醬盛入小碟，魚嘴裡也銜好了紅棗。
糖醋汁澆下，魚身紅亮，花刀向外張開。
阿狗來端盤，看見便揚聲喊：“讓讓！年年有餘來了，桌中間留個位置！”
小豆子從椅子上滑下來，追著盤子跑到桌邊。
紅燒肘子端出時，軟糯的皮輕輕顫著。馬大柱拿起勺子，比了比，笑道：“這要用筷子夾，我怕整塊都散了。”
清蒸獅子頭隨後落桌，湯汁清潤，肉香細細地透出來。熱菜一盤盤添上，沈南星迴灶前又盛出兩盤素菜，最後才端著桂花湯圓進屋。
十二道菜，將拼起的大桌擺得滿滿當當。
她解下圍裙，手背還帶著灶前烘出的熱。阿狗早替她拉開了椅子，碗裡也盛好一小碗飯。
“掌櫃的，快坐！再忙，肘子就要被大柱哥看化了！”
馬大柱拿筷子指他：“你少替我說，方才是誰在廚房先偷了半根春捲？”
“我那是替掌櫃的試酥不酥！”
這話惹得滿桌人都笑，小豆子笑得往何娘子懷裡倒，新襖前襟蹭到了桌邊，被母親趕緊護住。
沈南星坐下，先給蘇錦夾一隻餃子，再替小豆子挑了魚刺。
孩子咬開魚肉，紅汁沾在嘴角，眼睛亮起來。
“嬸嬸，魚也吃棗嗎？”
“這枚是給你的。”她把魚嘴裡的紅棗取下，放到他小碟裡，“先吃飯，別隻惦記甜的。”
鐵蛋夾起獅子頭，咬了一口便低頭看截面。
陸青禾瞧見，拿湯勺輕敲他的碗：“今日別上課。師父都坐下了，你還盯著肉餡看？”
“我就看看這水打進去多少。”
“看也不許記。”沈南星把他手邊的冊子收走，“年後再問，今晚好好吃。”
鐵蛋只得笑著舉起碗，喝了大半碗羊肉湯。
堂屋裡漸漸熱起來，窗紙上映著燭火，碗碟的響聲一陣接一陣。劉麻子講起菜地裡最肥的那隻雞，何娘子替他糾正，說那隻總愛搶食，卻未必長得最重。
小豆子忙著插話，嘴裡的飯還沒咽淨，何小桃便把帕子遞過去。
“吃完了再講，誰也不搶你那一句。”
沈南星端著碗，看了一圈。
馬大柱的袖口新換了補丁，阿狗握筷子的手指上還有白日寫賬留下的墨。鐵蛋坐得端正，蘇錦身側墊著軟墊，陸青禾正在給何娘子添湯。
身邊這張桌子，擠得胳膊碰胳膊。
一年前，她守著那口舊鍋，屋裡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如今有人怕她累，有人替她遞碗，還有個孩子在她身邊，將一隻歪餃子吃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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