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從被子裡抬起臉，將那本冊子翻到宴席頁，又添了兩筆。
寫完後，她把冊子收進床頭匣，關上匣蓋時，嘴邊還帶著笑。
婚宴的菜慢慢定，眼前這頓團年飯，卻已經有人等著吃了。
除夕一早，馬大柱提著一籃子菜進了新宅，剛走到灶前，便被沈南星攔住。
“今日我掌灶，你把菜放下，去歇著。”
“大飯館最後一單都送完了，我閒著也是閒著。”
他捲起袖子，準備洗菜。沈南星拿木勺擋在盆上，笑著往門外一指。
“忙了一整年，連吃頓現成的都不會？去把堂屋的桌子拼起來，別搶我鍋。”
馬大柱被趕了出去，沒多久，院子裡便響起挪桌子的聲音。
阿狗抱著食盒趕來，鐵蛋替他推門。兩個人還沒踏進廚房，先被同樣的木勺攔下。
“擦椅子，擺碗，哪兒缺人去哪兒。灶口今日歸我。”
鐵蛋站在門邊看了會兒，見師父已經開始切肉，只好端走一盆擇好的薺菜。
祖傳鐵鍋坐在灶上，鍋耳舊痕被火光照得發亮。
沈南星將肘子焯淨，下鍋煨著，又去調獅子頭的肉餡。刀在砧板上起落，肉末漸漸細勻，蔥姜水分次打進去，掌下的餡便有了黏性。
清蒸那鍋先上火，羊肉湯另用砂鍋慢燉。
生薑的暖香和當歸的清氣揉進湯裡，蓋子邊不斷冒出白汽。她嘗過鹹淡，添了半勺熱水，再把炭火撥低。
堂屋那邊，阿狗擦過桌子，又把桌腳搖了搖。
“這頭矮一點，墊塊木片，不然酒碗準得往我這兒滑。”
劉麻子蹲下替他墊穩，手裡還拿著帶來的筍乾。
“早知道掌櫃的做這麼多，我就不帶這個了。”
“帶了就留下。”沈南星從廚房探出頭，“過完年還能燉肉。你可別想著吃完飯再拎回去！”
院裡笑聲一片。
何娘子領著小豆子過來，手裡捧著一罐自己醃的菜。孩子穿了乾淨的新襖，袖口還硬挺著，一進門便貼著廚房走。
“嬸嬸，今天有魚嗎？”
“有。先去洗手，別把新袖子蹭上油。”
小豆子嘴上答應，眼睛卻落在盆裡的鱸魚上。魚身已經改好花刀，魚尾完整，他看著看著，悄悄吞了口水。
何娘子拉著他去井邊，陸青禾恰好端來一盆溫水。
“涼的凍手，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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