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危池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花廳裡所有細碎聲響。
趙大勇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當年北境那一仗，屬下沒跟上隊伍。後來腿傷了，便被送回來了。侯爺您一個人撐著，我卻躺在營裡養傷，連最後一程都沒送到。”
燕危池看了他片刻，手掌落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活著回來，就是你該做的事。”
趙大勇嘴唇動了動，低下頭，粗糙的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
老太太輕輕嘆氣，向沈南星介紹：“這位是北境退下來的老兵趙大勇。他曾經在危池麾下，是火頭軍伍長，打仗時專管做飯。”
趙大勇趕忙站起來，朝沈南星拱手。
“沈掌櫃，久聞大名。”
“趙大哥不用客氣。”沈南星起身回禮，“您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趙大勇撓了撓後腦勺。
他原本挺直的肩背，在面對沈南星時竟透出幾分侷促。
“聽說沈記在做北境軍需，給邊關送香料包和肉乾。我退下來以後，閒著也是閒著，便想著能不能來幫點忙。”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像是生怕沈南星看不明白。
“我做了十五年的軍營飯，知道兄弟們愛吃什麼，也知道什麼東西看著好，送進營裡卻沒人願意碰。”
“天氣冷，油多了會凝，麵餅太硬咬不動。肉乾切得太厚，放在懷裡捂半天也嚼不爛。香料味太沖，熬出來的湯反倒發苦。”
他說得越來越順，眼睛也亮了起來。
“沈掌櫃，您要是不嫌棄，我給您當顧問！”
最後一句說得太用力，連花廳裡的簾子都被他的聲音震得晃了晃。
沈南星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燕危池。
燕危池微微點頭。
這個動作很輕，卻沒有半點遲疑。
沈南星轉過身，朝趙大勇伸出手。
“趙大哥，歡迎加入沈記。”
趙大勇盯著那隻手看了兩息，趕忙在衣襬上擦了擦自己的掌心，鄭重握住。
“好！我一定把邊關兄弟們愛吃的東西，全給您說清楚！”
這一握，粗糙的掌心將沈南星的手指磨得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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