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動。”
沈南星按住燕危池推過來的奶茶碗，轉身看向篝火旁那隻被煙燻得發黑的鐵鍋。
韓將軍還在等她答話，手裡的空碗懸在半空，連碗底那點奶皮都忘了刮。
沈南星卻已經走到了營地另一頭。
那裡搭著一排露天灶臺，灶口用粗石壘成，邊緣被常年煙火燎得發白。幾口巨型鐵鍋架在石臺上，鍋沿比她的腰還高，裡面只剩下一層發灰的湯水。
兩個火頭軍蹲在灶旁，正往鍋底塞木柴。
火舌舔過溼柴，噼啪炸開，煙氣貼著地面往外滾。
“這就是伙房？”沈南星問。
韓將軍跟在她身後，聽見這話，臉上竟露出幾分尷尬：“說是伙房，其實就是幾口灶。三千人的飯，能煮熟就不錯了。”
她蹲下去，用木棍撥了撥灶膛裡的灰。
灶膛太深，進風口卻窄，火燒不旺時只能靠不停添柴。鍋底受熱也不均，中間沸騰，邊緣還冷著。
“誰砌的灶？”
火頭軍伍長趕緊跑過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回沈掌櫃，是營裡幾個老火頭軍一起砌的。北境石頭多，磚少，能找到這些石料已經不容易了。”
沈南星沒有責怪他，只伸手摸了摸灶臺邊緣。
石臺縫隙漏風，灶門又開得太大。鍋底燒不透，柴火消耗卻快。這樣的灶，煮稀粥還行，想做需要控制火候的菜，幾乎不可能。
她站起來，朝旁邊堆放食材的棚子走去。
一袋袋粗麵粉靠牆擺著，風乾牛肉掛在木架上，顏色深得發黑。幾壇老酸菜擠在角落，旁邊放著粗鹽和一小桶豬油。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沈南星打開面袋，捻起一撮麵粉在指間搓了搓，又看向那幾塊硬得像木板的風乾牛肉。
“就這些？”
伍長撓了撓頭：“北境運東西不方便。新鮮菜能存半個月，已經算運氣好。冬天更難，基本就是乾糧、鹹菜和肉乾。”
“士兵每天都吃這個？”
“有時候有羊肉，有時候能獵到兔子。”伍長說著，聲音低了些，“可大多數時候，還是麵餅和肉乾。”
沈南星捏著麵粉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昨夜趙大勇說過的話。
守夜回來，手指凍得彎不了。乾糧含在嘴裡，等軟了才能咽。若有一碗熱湯，人才能覺得自己還活著。
灶膛裡的火星滾出來，落在她鞋面前。
沈南星抬腳踩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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