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鏟壓過餅邊，焦黃的紋路一圈圈顯出來。
韓將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灶臺旁。
“沈掌櫃，還要多久？”
“你問第三遍了。”
“我這不是怕餅糊了。”
“你若再往前挪半步，倒是會把餅踩糊。”
韓將軍趕緊往後退，腳跟撞到身後木箱，發出咚的一聲。
士兵們低低笑了起來。
沈南星將蔥花烙餅翻面，另一邊已經烙得金黃。她用刀切開，外層酥皮裂出細碎聲響，裡面卻仍舊柔軟，蔥花和油香裹在熱氣裡往外冒。
最後一道是肉末疙瘩湯。
風乾牛肉太硬，她先用溫水泡軟，再切成細末。麵粉加水搓成指甲大小的小疙瘩，牛肉末下鍋煸出香氣，添水燒開後，一把把麵疙瘩撒進湯裡。
麵疙瘩落入滾湯，先沉後浮，湯麵泛起一層細白的泡沫。
沈南星撇掉浮沫，加鹽，再撒入一點胡椒粉。
三道菜擺在小灶臺上時，夕陽已經壓到營牆邊。
酸菜燉粉條冒著白氣，粉條吸飽湯汁，酸香裡帶著豬油的厚重。蔥花烙餅一張張摞在木盤裡，邊緣焦脆，蔥花藏在層層面皮之間。肉末疙瘩湯最不起眼，湯色微渾，卻熱騰騰地散著肉香。
整個營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
操練場上的腳步慢了下來，馬廄旁的人抬起頭，連巡營的士兵也忍不住往灶臺方向看。
韓將軍端起第一碗酸菜燉粉條，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酸味先衝開，隨後是豬油的香，粉條滑溜溜地落進喉嚨，胃裡像被一團暖火托住。
韓將軍停了兩息，端著碗又喝了一大口湯。
“這東西好！”
他喊得太大聲，旁邊幾匹馬受驚，齊齊甩了甩頭。
伍長趕緊問：“沈掌櫃，這道菜怎麼記？”
“酸菜切細，先炒透，再添水。粉條不能下太早，否則會爛。豬油只放一點，夠提香就行。”
伍長連連點頭，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隊伍很快排了起來。
士兵們端著粗瓷碗擠到小灶臺前，先領一勺酸菜粉條，再分半張蔥花烙餅，最後添一碗肉末疙瘩湯。
有人喝湯時閉上眼，有人把餅捧在手裡捨不得咬，彷彿那不是一張普通麵餅，而是一件從故鄉帶來的珍貴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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