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把筆記本塞進懷裡，跟著沈南星走出後門。
到了菜地，他正要翻開本子，沈南星已經蹲下，挖起一小塊土放在掌心。
“先看這個。”
土裡有細碎的根鬚，指腹一搓，鬆散地落進溝邊。另一壟的土卻能捏成小團，壓開以後還黏著手。
“同樣下過雨，這塊排水快，那塊留水久。買菜要認菜，往前再走一步，就得知道菜從什麼地方長出來。”
阿狗也抓了一把。
涼泥嵌進指甲縫，跟城裡乾燥的灰塵全然不同。他搓了兩回，才覺出其中一把更細。
何娘子從田埂那頭過來，看見兩人蹲著玩泥，笑著放下竹籃。
“這是學種菜？”
“學認貨。”沈南星借過她的小鏟，“也借你這幾壟地做先生。”
第一日，他們便在菜壟間轉。
沈南星取了幾處土樣，用曬乾的紫葉熬成汁，過濾後滴入澄清的土水中。兩隻碗裡顏色稍有差別，她讓阿狗先記下。
“這個只粗看酸鹼，還得結合莊戶往年種什麼、長得好不好。光盯顏色，不能定一塊地的用處。”
阿狗剛寫下“顏色”，便把後半句添了進去。
他原本以為種菜只需挖坑澆水，走過三壟地，鞋底已沾滿泥，紙上卻多了十幾個要問的事。
哪裡積水，哪裡曬得久，哪壟用了腐熟的肥，都能影響菜的長勢。
“商販告訴你，這是上好的菜，你先問哪一句？”沈南星問。
阿狗想了想：“什麼時候摘的？”
“還得看。”她把兩把青菜擺在竹籃上，“有些菜泡過水，葉子照樣挺。”
一把菜葉顏色亮，卻在葉柄附近有軟塌的暗痕。另一把葉尖略垂，根部切口仍新，輕折一下，脆響清楚。
阿狗掰開一截，水汁沾上拇指。
“這把反倒新些？”
“摘下以後沒及時遮陰，葉子蔫了。那把在攤上泡久了，看著精神，裡面已經壞。”
沈南星讓他從葉背看到根頸，再聞切口。
學到午後，阿狗連擦汗都怕弄髒紙。他將本子放在乾淨木箱上，蹲著看何娘子新摘的蘿蔔。
泥土洗去，根部有一道細傷。
這回他先摸傷處，確認還硬，再問是不是鏟子碰的。
何娘子點頭：“今早起得急，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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