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危池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搭在井沿的手挪過來，替她攏住被夜風吹開的袖口。
“會。”他掌心覆著她的手背，聲音低下來，“不過，得讓他知道，你做飯時不能來搶鍋鏟。”
沈南星笑出了聲。隔壁年寶恰好又哼唧起來，何娘子的哄聲隔牆傳來，兩人挨著站了片刻才進屋。
這句話被她記了很久。
等到年寶換下厚襁褓，城外菜地也開始翻土。沈南星去看新栽的菜苗，跨過田埂時，被籬笆旁的一樹杏花絆住了腳。
粉白花瓣落在新翻的黑土上，枝頭還擠著小小的花苞。
何娘子抱著年寶站在樹下，笑著問：“菜在這邊，你怎麼倒看起花來了？”
沈南星伸手接住一片落花，指腹沾上微涼的花露。
“今年第一道春菜，有了。”
回飯館時，她提著一籃新摘的杏花瓣。
鐵蛋見她將花倒進白瓷盆，連忙把案上的魚往旁邊挪：“這花是擺盤用的？”
“要吃進嘴裡。”沈南星挑去花蕊和雜物，“只取乾淨的花瓣，不能把整朵都扔進鍋。”
馬大柱從灶後探出腦袋：“花和魚放一塊兒，吃得出魚味嗎？”
“做出來，你先嚐。”
花瓣用清水輕輕漂洗，鋪在潔淨竹篩上晾去水氣。她留出一半低溫焙乾，另一半切成細碎的粉白小片。
案上的鱸魚還鮮活。
柳葉刀貼著魚骨滑過去，兩片魚肉完整取下。沈南星拔淨細刺，斜刀片出薄片，魚肉迎著窗光，邊緣隱隱透亮。
鐵蛋湊近看，捏起自己剛切的一片，往她那片旁邊一放。
厚了一點。
他默默將刀拿了回去。
“別隻顧薄。”沈南星用刀背指著魚肉紋理，“厚薄一樣，下鍋才熟得齊。薄得一夾就碎，也端不上桌。”
蛋清打散，拌進少許細面。她提起竹箸，麵糊細細垂下來，在碗裡留下淺痕，很快便平了。
切碎的杏花瓣落進去，像一碗白雲裡藏著春色。
第一片魚入鍋，油麵立刻泛起細泡。
六成熱的油將薄糊托住，魚片邊緣微微翹起。沈南星用長筷輕輕撥開，等外衣定型便撈出，瀝油時只聽見極輕的沙沙聲。
馬大柱伸長脖子：“這麼快？”
“魚薄，等炸黃了，肉也老了。”
她掰開試炸的一片，熱氣從裂口鑽出。外衣輕薄，裡面的魚肉仍是潤白的，輕碰便沿紋理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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