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溫婉沒有下班，拿著抹布氣定神閒地擦著櫃檯的玻璃。
原本應該下班的許小燕也沒有回家，一直在櫃檯等著。
只有李素萍看她的目光復雜，其他人，都緊張地看向大門。
進來一個顧客，大家都失望地嘆一口氣。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王有強的身影終於出現。
溫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心都要被掐爛了。
只是她臉上，沒有一點破綻。
溫婉直接把他引進人保幹事的辦公室。
王有強頭一直壓得很低，生怕看到鄙夷的目光。
他從小就在這樣的目光下長大，一直到進入172廠上班。
他認真刻苦，同期進廠的都只有三級工，他已經考上五級工鉗工。
要不是資歷不夠，他的技術完全可以評上六級工。
多少年了，他幾乎忘了這些目光。
就像看臭蟲一樣的目光，王有強身上，猶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噬。
走進辦公室，他一眼就看到許春娣。
這是保衛處長陸建嵩的媳婦。王有強後背被汗浸溼。這張臉，他在廠裡見過。
她的刻薄藏在平靜的眼底，看人時眼皮微微壓著。
當她的目光斜斜掃過來，像是在看螻蟻。
“你來了。”許春娣示意溫婉站在一邊。
“是的，領導。”王有強想著口袋裡的兩張欠條，分外慶幸自己做了兩手準備。
他大腦裡不停地想著：為了工作，今天一定要把錢拿出來。
想著在家哭天嗆地的母親，只能硬著頭皮，顫巍巍地拿出口袋裡的大團結。
看著他分別從褲子口袋和上衣口袋裡，分四處裝著的大團結，每一沓都是用報紙包著。
上衣口袋裡還有兩張信紙，可以看出邊角是做了記號的。
溫婉惋惜地看著他，心裡想：這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可惜了，有那樣一個母親。
只是這樣一個人，十個陳秀芬也不夠他看的。
換個角度，這樣的人，難成大業。
許春娣沒有想到，沒費什麼口舌，四百塊錢和欠條就放在了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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