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四年八月。
靖王元湛奉旨離京,陛下念其身受重傷,派禁軍隨行護送,一行人馬輕簡低調,行駛在官道上與尋常商隊無異。
馬車側邊的簾子被風掀起一角,斜靠在軟墊上的人偏過頭,露出了一張蒼白瘦削的臉。
元湛望著遠處巍峨的青山,視線久久未動。
那是皇宮城的方向。
數年前他離京之時也是走的這條路,沒走多久便聽聞了新帝登基的訊息,他朝著京城的方向跪拜,如同登基大典之時跪在下方山呼萬歲的朝臣。
如今想來,興許他那日跪拜的根本就不是皇兄。
元湛輕扯唇角,帶著幾分自嘲之意。
他總是被皇兄當作攪渾水的禍患,每逢大事,最先被打發走的似乎都是自己,先前是為登基,現在呢?他又會收到什麼訊息?
喜報?
還是喪鐘?
他會送出一份大禮的。
元湛閉上了眼。
同一天,就在元湛眺望過的方向,一騎快馬踏著泥濘自北門入城,為首之人背插寧原姜字小旗。
急報先入中書,抄本隨後送進了梁府。
梁家書房此刻一片寂靜,梁宥寬臉色還算正常,坐在他跟前的梁謙卻是面沉如水。
他如今已經知曉了所有事情,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是假,與他們鬥了這麼多年的國師卻是真,連梁綰兮有孕之事都是假,如此驚世駭俗、荒謬至極又大逆不道的事情讓梁謙如何不怒不驚?
想到今日寧原傳來的訊息,梁謙道:“寧原傳來捷報,姜肅堯帶兵將北境敵軍逼迫至隘口深處,殲敵三千餘,姜敘則生擒與之勾結的匪寇首領,大獲全勝在即,看姜肅堯信中的意思是,不日便會啟程回京覆命。”
如今的朝局已經夠亂了。
姜家的到來不知又會橫生多少事端。
“父親不必恐慌。”梁宥寬面不改色,“從寧原進京少說也要大半個月,等他們到了,京中早該塵埃落定了,何況寧原的軍餉我們梁家出了大頭,姜家有何理由與我們為難?”
暫且不論寧原為何會缺軍餉,明面上來看,是朝廷還欠著梁家的銀子未還。
“話雖如此,可姜肅堯此人向來剛直。”
梁謙早已想明白,姜家久不站隊便是為了不打破那微妙的平衡,身為一國之君的元祁不作為,左狼右豹,就需要專權亂政的國師和把控朝堂的梁家相互制衡。
可朝局若是走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姜家勢必忠君愛國。
何況尉遲珩本就是真正的君主。
梁謙向他說了這層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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