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錦繡居內，小朱氏看著面前鶴骨松姿的男人，搖扇的手停了下來。
“庭雪今日怎麼忽然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她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地問。
蘇庭雪微微拱手，神色平靜道：“若無要事，便不能前來探望母親？”
聽到這話，小朱氏一怔，靜靜望著他，恍惚間眼前晃過一個小小的身影。
幼時他每日都會來她院中，糯聲喚她母親，可後來有了序安，序安漸漸長大，她便疏忽冷落了他，他也鮮少再來她院中，慢慢對她變得沉默寡言，自幾年前戰場歸來後，越發冷淡疏離。
今日卻突然登門，她一時有些晃神，猜不透他來意，只彎唇笑道：“庭雪來了，母親自然高興。”
說罷，她偏頭吩咐丫鬟：“去把今兒新得的雲霧茶沏一壺來。”
“不必了，母親。”蘇庭雪目光淡淡落在她面上，“我今日前來，確實有事。”
“哦？”小朱氏面上依然掛著笑，下意識有些不安地問，“事關序安？”
除了關於序安，她想不出還有什麼事能讓他主動登門。
蘇庭雪語聲淡靜：“並非，是關於月泠。”
他開門見山問：“母親為何迫不及待要將月泠嫁出去？”
小朱氏面色微凝，沒想到他竟是為月泠而來，這，這......
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片刻，恍然想起月泠如今是他的親妹，何況月泠曾與北狄有牽扯，於公於私，他來過問都是情理之中。
見與序安無關，她神色從容下來，慢條斯理開口：“月泠回府已有月餘，從前那些事也都過去了，北狄當初點名要她去和親，無非是娶不到公主，便想拿她牽制國公爺，如今西征戰事已定，她也不懼再被北狄束縛，自然該往前過日子。”
她搖著團扇，端著慈母的態度：“月泠明年開年便十七，我身為她的嫡母，想為她尋一門好婚事，有何不可？”
句句都像是在為月泠著想。
若非她這般著急，甚至等不得父親西征回來，蘇庭雪便真要信了。
“母親為了月泠好，自然可，只是未免太過著急了。”他冷聲道，“西征若有變數，母親可想過貿然把月泠嫁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小朱氏早就仔細斟酌過，此刻絲毫不懼：“庭雪所憂，母親懂得，但我已問過你外祖父，此事幾乎不會生變，再說，我也沒擅自替月泠定親，只是讓柳氏幫她相看罷了。”
她話挑不出錯地說著：“若月泠相看到中意的人，我也會等國公爺回府，由他點頭應允，才正式議親。”
聽言，蘇庭雪眉骨微抬，心下了然，果然是小朱氏讓柳姨娘嫁女。
月泠回府，最高興的莫過於柳姨娘，她又怎會這麼快就急著把月泠嫁出去？
昨日在廊下遇見柳姨娘，可他沒有時間細查此事，也不知小朱氏用了什麼法子，竟讓柳姨娘在這個節骨眼上心甘情願為月泠相看。
斂了思緒，他淡漠抬眸：“母親說幾乎不會生變，您也知是幾乎，並非萬無一失，若真出了岔子，您是不是便不認下為月泠相看一事，反將所有過錯推到月泠或柳姨娘身上？”
小朱氏搖扇的手倏地僵住，不曾想他會這樣敏銳地抓字眼，連這點算計都看出來了。
事成了，外界會道她這個嫡母慈愛，落個賢名，事敗也有柳絮兒和月泠擔著，她穩穩站在中間，進可有功，退可無過，更重要的是妥善解決了序安與月泠一事。
她強撐著笑：“庭雪這話從何說起？我怎會為了一個賢名去冒這種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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