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把便利店的監控暫停在無牌白車側門開啟的那一幀。
車廂裡沒有孩子，也沒有被捆著的人。兩排固定扣之間整齊碼著氧氣瓶、負壓吸引器和兩隻貼著冷鏈標籤的藥箱，地板上還拴著一張可摺疊的擔架。
“第一輛車是空的。”吳邪說。
“人是空的。”阿寧糾正他，“裝置不是。”
她把畫面放大，藥箱上的條碼、氧氣瓶批次和擔架編號都能對上醫院剛發出的跨區調撥單。白車沒有牌照，是因為前後牌架被拆掉了；可車裡那套裝置是真的，目的地也確實是城北一間因暴雨斷電的急救點。要是把它當成白塔的假車扣住，斷電病房裡等氧氣的人就得先付代價。
小李在電話那頭問：“能不能換一輛車送？”
“調不到。”阿寧說，“附近能配這批裝置的人手已經在路上。”
她把路線圖壓在桌上。舊址的貨運入口還沒有完全明朗，民警封存的硬卡仍在證物袋裡，沒人會拿它去刷門。可白車從安置樓外退走後，若真按調撥單繼續走，沿途會經過舊址外圍唯一能被看見的那條貨運輔路。
“我去接車。”阿寧說。
吳邪抬頭：“你現在帶人走，舊址這邊怎麼辦？”
“留一隊盯著貨運口，一隊留給消防和民警。”阿寧在地圖上劃了兩條線，“我帶急救組和兩名能核裝置的人去城北。車不能放著讓它自己開，也不能只派交警攔在路上。”
“突進去的人少一半。”
“少。”阿寧答得很乾脆。
她原本為舊址備了六個能下水道和檢修廊的人，其中兩人懂呼吸機和藥箱交接，三人有救援資質。現在為了不讓真實裝置失蹤，她帶走兩名急救、一名裝置員和一名保全。留在舊址外的突擊力量只剩兩組，既要守住貨運口，又要等消防確認哪段地面能承重，不能同時撲進地下。
吳邪把手壓在地圖邊上：“鄭巖就是在等你分人。”
“那也不能讓他拿一車氧氣當免死牌。”阿寧說。
她沒有讓任何人假扮病人，也沒有把白車當釣餌。她只通知城北急救點：原車被無牌人員接觸過，接收時須在民警見證下逐件核對，裝置先送進病房，人員另走核驗。然後她帶隊趕到白車必經的加油站前，亮出醫療聯動函，請司機靠邊開門。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見到阿寧先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她出示了調撥單和醫院工作證，證件都是真的。她說車不是她改的，前一晚有人把掛牌支架整個卸掉，交代她“照常送，別繞路”。
阿寧沒有因為這句話就把她銬起來。她讓民警拍照、查車輛登記，再讓裝置員打開藥箱逐個掃碼。冷鏈藥箱的溫度正常，氧氣瓶的封條完好，負壓機也能啟動。唯一多出來的是駕駛座後的一隻黑色工具包，裡面只有拆牌用的扳手和兩副沒戴過的手套。
“這些留證。”阿寧說。
她把工具包交給民警，轉身對急救組道：“你們跟車到城北，裝置入庫前別離開。保全跟一個，另一個留在這兒等拖車。”
裝置員遲疑：“舊址那邊呢？”
“我回去。”
可她帶出來的人已經不能一起回。急救組要守著裝置交接，保全要盯著無牌車，裝置員要陪民警核批次。阿寧只帶回一名原本負責外圍的保全。舊址外的對講機裡，留守隊長報得很直白：西牆檢修孔已封，貨運輔路的北口需要再加一人，南邊雨水漫過警戒帶，沒人夠用去追每一輛可疑摩托。
阿寧聽完，只說：“北口優先。南邊先撤人，別踩進積水。”
這不是她想要的陣形。可第一輛白車的氧氣已經送進病房，至少那邊的人不會因為他們的判斷丟掉下一口氣。
她回到舊址時，雨停得很突然。高處的臨時攝像頭卻拍到貨運入口裡有一陣藍白反光：一輛沒有外牌的叉車從裡側推出木箱，箱體罩著防水布，輪子壓過水坑時露出半截金屬滾輪。
留守隊長把畫面放到最大。木箱左側有一道被磕掉的白漆，下面是老式制證機的散熱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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