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晴把那張防水紙看了兩遍,始終沒有碰上面“杜衡”兩個字。
社工小李坐在她對面,桌上放著空白會面確認單。單子沒有替她填原因,只列了能選的邊界:地點在一樓談話室,隔著桌子見;民警在門外,社工在室內;不許接觸,不許拍照,不許帶走任何人;她說停,談話立刻結束。
“也可以不見。”小李說。
杜晴盯著窗外溼漉漉的圍欄:“他帶不帶時間表?”
“他說只交給你,也可以交給民警。”
“先給民警。”
小李點頭,把這句寫進單子。
杜晴又沉默了一會兒:“我只見一次。十分鐘。門別關死。”
“好。”
“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別替我問。”
“好。”
小李把筆遞過去。杜晴沒有在“家屬會面”那一欄簽字,只在“本人自願、一次性、可隨時終止”後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寫完,她把筆往桌上一放,手心都是汗。
談話室的門果然沒有關嚴。門外站著一名民警,另一名在走廊盡頭核驗杜衡帶來的材料。房內只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靠牆多放了一把給社工。桌上沒有水,也沒有紙巾,免得誰藉著遞東西靠近。
杜晴先進去,選了離門最近的椅子。她把椅背朝著門口留出一點角度,起身時不用從任何人身邊繞。小李坐在側面,能看見她的手,也能看見門縫外的反光背心。
杜衡被帶進來時,頭髮溼著,外套袖口還有泥。他沒有往前走,只在桌子另一端停下。民警把一個透明證物袋放到桌中央,裡面是疊好的舊紙和一隻磨壞邊角的塑膠工牌。
“時間表先由我們留存。”民警說,“你們只能看影印件。”
杜衡點頭,沒有爭。
杜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落在桌面上:“你坐。”
杜衡坐下,雙手攤在桌沿之外。他似乎想叫她的小名,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說:“杜晴。”
“別說你是我什麼人。”她說。
他喉結滾了滾:“好。”
十分鐘的計時器由小李按下。數字剛跳到九分五十九秒,杜晴先問:“你把什麼告訴了他們?”
杜衡沒有看社工,也沒有去看門外的民警。
“你住哪兒、你什麼時候會一個人出門、你怕黑,聽見排水泵會僵住。”他說得很慢,“還有你說過不想再回舊址。我把這些給了鄭巖的人。”
杜晴的指節一下扣緊椅邊。
“為什麼?”
“我以為交一點,他們就不會再找我。”杜衡說,“我也以為他們只是要你回去問幾句話。”
“你不知道他們會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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