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
“我走了。”
他沒有說害怕，沒有說被逼，也沒有把責任推給鄭巖。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補了一句：“我傷了你。不是因為我沒辦法，是我選了不管。”
杜晴像是想笑，最後沒笑出來：“你現在來幹什麼？”
杜衡從證物袋旁的影印件上移開手：“把我藏著的東西交出來。不是來讓你原諒。”
“我不會原諒。”
“我知道。”
小李看見杜晴的肩膀發抖，輕聲提醒：“還剩六分鐘。你要停，點一下桌子就行。”
杜晴沒有點。她拿起復印件，上面的表格比普通排班表窄，左邊寫著老汙水泵房，右邊是舊址地下層的排汙口編號。時間被杜衡用鉛筆寫得很細：二十三點四十先開預排，二十三點五十五切換主泵，零點到零點零七分，北側排汙口水位最低；零點零七之後，備用泵會把水重新頂回去。
“誰給你的？”她問。
“我以前替他們抄過維修本。”杜衡說，“後來怕被查，把這一頁撕出來了。”
“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杜衡看著她，眼裡沒有求她相信的意思：“因為裡面還有人。我不交，他們會跟你一樣被門留住。”
杜晴把紙放回桌上，沒有把它推給他。她轉頭對門外說：“民警拿走。”
民警進來，戴手套收走影印件和證物袋。小李把會面記錄寫成“當事人提供線索，杜晴本人未作諒解表示”，沒有寫“家人和解”，也沒有給兩人拍照。
民警沒有立刻把那七分鐘當成行動命令。他把杜衡帶到走廊另一端，逐項問泵房編號、值班本上用的簡稱和鉛筆字劃掉的兩處改班記號；另一名民警把影印件拍給舊址外圍的技術員，讓他們只核裝置型號和雨後水位，不準據此擅自下井。
杜晴隔著半開的門聽見幾句，沒有湊過去。她只問小李：“他交完了，會走嗎？”
“民警還要核他的陳述。”
“那是他們的事。”
小李點頭。杜晴不需要守著杜衡被怎樣問，也不需要替任何人判斷那張表值不值得信。她已經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餘下的核驗由該核驗的人做。
走廊裡的杜衡聽見她這句，肩膀微微塌下去。他沒有回頭求她留下，也沒有讓民警替他再帶一句話。
杜衡忽然說：“小時候你問過我，排水溝裡那些聲音是不是有人在叫。”
杜晴的手停在椅背上。
“我當時說是風。”他說，“不是。是有人在裡面。”
她沒有問還有誰，也沒有讓他繼續說。計時器剩下三分多鐘，她站起來，椅腳擦過地面。
“我今天只見你這一面。”她說，“以後你有材料，交民警。不要再找我。”
杜衡點了一下頭，仍坐在原處：“好。”
杜晴走到門口，又停住。她沒有回頭，只對小李說：“門可以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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