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走向地下入口前，轉運單上的名字一直亮著。
吳二白站在車門外，沒讓誰替他把螢幕關掉。他看著自己的簽字，過了很久才說：“是我籤的。”
歲歲坐在車裡，手還壓著銀鎖。她沒叫他，也沒問他是不是看錯了。
“第一次安置暴露以後，”吳二白說，“我決定再轉一次。那時候我以為吳家的線還在我手裡，以為換一條路就能避開盯著你的人。”
吳邪站在旁邊，手裡捏著歲歲的小手電，一句話都沒插。
“那條線後來被白塔換掉了。”吳二白繼續說，“我籤的時候，送去的是我以為的安全車。車出了門，就不是了。”
吳邪把錄影停在出倉那一幀，又把轉運單放到旁邊。單子上的車牌尾號是七，司機編號是K-14，接應點寫著北線倉；錄影裡開出倉門的白車尾號卻是三，司機袖口沒有K-14牌，車頭轉向的也是西側舊閘。
吳二白看著並排的兩張畫面，聲音發沉：“我只核了章和名單，沒核車、司機和它實際去哪裡。這是我的錯。”
歲歲盯著他：“你看著車走的嗎？”
吳二白的指節一下攥緊。
“看著。”
“你沒有把我接回來。”
“沒有。”
他沒說自己當時查過多少人，也沒說後來追錯了多少年。那些事放在這裡，都像想把簽字擦淡一點。
“我以為我能控制。”吳二白說，“我錯了。錯在籤，錯在信那條線，錯在後來只追我以為能控制的答案。”
歲歲不看他了。她把平板上的轉運單縮小，又放大，像怕那幾個字跑掉。
吳邪蹲在車門外，沒有碰她。他很想替吳二白問一句“你還要不要聽”，又想起自己剛剛才承認過，不能把話藏成好聽的樣子。
地下入口裡傳來撬杆聲。手動門還在一扇扇開，擔架輪聲比剛才少了，卻沒停。
吳二白聽見了，沒立刻轉身。他只是站著，等歲歲問。
歲歲終於抬頭：“現在誰還在裡面？”
阿寧把撤離板拍到對講鏡頭前。上面沒有編號，只有剛剛劃出來的幾行：生命區已見兩人、厚門後仍有敲擊；動物區已出籠數不清，最裡面籠門未知；鄭巖和六指在控制層方向；舊主機板櫃正往終門移動。
吳二白把撤離板轉向歲歲，停在那些還沒能寫成名字的未知項上。歲歲沒有替任何一項排先後，只把手指停在板邊。
吳二白點頭，把對講遞迴給阿寧：“把厚門位置報給吳邪。動物區的籠門也別省人。”
這一次他沒有說哪一隊必須怎麼走，只把外面能給的擔架、醫護和撤離線留出來。
歲歲看著對講裡晃動的畫面，沒有替哥哥決定。吳二白也沒替吳邪答應，只讓畫面一直開著。
撤離板最下面還有一行被阿寧用黃筆圈起：動物區最裡籠位，未核。吳二白沒有把那行劃掉，只問外側保全誰能從風道外窗照進去。保全說要等動物先散開，才能看見。
“就標黃。”吳二白說，“誰看見了，誰改。沒看見，不準寫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