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盯著那團黃色,點了一下頭。她不需要大人把未知藏掉,只需要有人承認它還在。
吳二白把對講交給外側保全,自己沒有再發命令。他讓出車門前的位置,給擔架和醫護留出路。一個剛救出來的女人經過時,聽見他手機響,立刻往後退。吳二白沒有追問她是誰,只將手機按靜音,側身讓她先過。
這一點小事不能抵九年,也不能抵簽字。可他沒有再把“為了安全”當成攔人的理由。
歲歲看著那張轉運單,忽然問:“那條路是誰換的?”
吳二白沒有裝作已經全都查明:“白塔借了吳家舊倉的章和聯絡人。具體是誰放進來的,還在查。”
“你以前說過知道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說不知道?”
吳二白低下頭:“因為我怕你問下一句,我答不出來。”
外側保全繞到動物區風道的窗下,先用鏡子伸進去。鏡子剛轉過鐵欄,就照到最裡面一隻籠門半掩,裡面有團灰影縮著不動,旁邊還有一根鋼索往生命區方向拉。
“最裡籠有活物。”保全報,“鋼索和厚門連著,看不清能不能拆。”
阿寧讓他退開,不許把手伸進籠縫。與此同時,吳邪在厚門外貼著鐵皮聽了兩遍,先聽見一重一輕的呼吸,隨後是櫃輪壓上終門直道的聲音。
兩種聲音隔著走廊同時逼過來。厚門一旦鬆手,裡面的人和籠裡的活物會被重新關住;再不截櫃,鄭巖就能把舊主機板推進終門。
吳二白聽完,沒有替吳邪選哪邊。他把撤離板翻到空白頁,只在上面寫下“厚門兩人、最裡籠一、櫃到終門”,把對講遞給阿寧。
歲歲看著那三行字,沒有說哪一邊先。
吳二白沒有替她重複,也沒把這句話當成調令。他只讓外側醫護把擔架線留空,等阿寧自己決定怎麼把人帶出來。
櫃輪聲又近了一截。
吳二白沒有再碰對講。他把那份二次轉運單從螢幕裡調出來,逐欄看自己當年沒有核過的車牌、司機和接應點。每看完一欄,他就在紙上寫一個問號,不替自己補答案。紙背很快被筆尖戳出三個小洞。
吳邪從入口邊回頭,看見他還站在車外:“二叔,裡面要作決定了。”
“我知道。”吳二白說。
“你不問選哪邊?”
吳二白把筆放下:“我籤第二次的時候,就是先替別人選了。我現在只負責把外面的車、醫生和路留住。”
他讓司機熄掉正對入口的遠光,又讓後車往外挪半個車位,給隨時可能出來的擔架留夠轉彎處。動作做完,他退回撤離線外,沒有借調車的機會往地下多邁一步。
舊聯絡人的電話又打進來,螢幕上只顯示一個沒有姓名的號碼。吳二白沒有接,也沒有直接刪掉。他把號碼、來電時間和當年轉運單上的聯絡欄並排截下,交給外側隊員封存。是否有關,要等別人核;他不再憑熟悉兩個字替這條線作保。
歲歲隔著車窗看他。她把銀鎖從掌心移到腿上,仍沒叫他。吳二白也沒有用剛做的事換一句稱呼,只把寫著三個問號的紙壓在轉運單下面。
對講裡,阿寧只說:“準備。”地下的人沒有動。鏡頭停在厚門、最裡籠位和通往終門的直道之間,三處都還沒有答案。
門縫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敲擊,櫃輪聲也沒有停。吳二白站在撤離線外,第一次沒有把未知改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