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生命區的厚門卡在半開的位置。
門後有呼吸，也有爪子刮鐵皮的聲音。張起靈用撬杆頂住門縫，吳邪和阿齊輪流往裡照。裡面還有幾隻籠子，最遠處有人拍門，聲音已經沒力氣了。
控制層另一邊，舊主機板櫃正在往終門移動。六指藍袖男人推著櫃子，鄭巖在門內等。阿寧的人能撲過去，可一旦放開厚門的撐杆，最後生命區會重新鎖死。
厚門外只夠一輛擔架轉身。醫護剛把車推到黃線邊，輪子便卡進軌縫；保全抬高貼牆的動物箱，才給撬杆讓出半寸。箱裡的灰影撞上鐵欄，連著最裡籠位的鋼索驟然繃緊。
門內一重呼吸跟著亂了，另一重仍在斷斷續續地敲。張起靈壓住發響的鉸鏈，阿寧讓擔架先退到轉角。終門方向的櫃輪卻越來越遠，眼前的路已經不允許兩邊同時追。
“櫃子還是門？”阿寧問。
吳邪看向歲歲的平板。歲歲在車邊，沒拿對講，也沒給誰排隊。她只聽見裡面有人和動物還沒出來，也聽見哥哥說鄭巖要跑。
“我不想他們關在裡面。”她說。
吳邪問得很慢：“你是說先開門？”
歲歲點頭：“先讓裡面的出去。”
可厚門沒有因為她點頭就變輕。張起靈頂著的撐杆已經彎出一道白痕，門每往回收一寸，裡面的人就往後退一寸。吳邪和阿齊從縫裡拖出一隻卡住的籠子，裡面兩隻兔子縮成一團，耳朵貼在背上。
“先送出去。”吳邪說。
阿齊手上被鐵皮劃出血，還是把籠子遞給保全。他抬頭時，控制層正傳來櫃輪滾動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遠。
“櫃子要進終門了。”隊員喊。
阿寧看了眼厚門，又看終門。她沒有回頭問歲歲第二次，只對自己的人下令：“生命區優先。終門封兩頭，不進門追。吳邪和阿齊只進半步，小哥守杆。”
鄭巖隔著走廊笑了一聲：“你們總會先選門。”
吳邪聽見了，手卻沒有離開撐杆。最後生命區裡有人咳嗽，聲音已經很輕。他知道一鬆手，鄭巖也許會被截住，可裡面的人會重新鎖回去。
“我選活人。”吳邪說。
門內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終於爬到光下，肩上揹著一隻窄鳥籠。他腿上纏著舊束帶，走一步就要停。阿齊先接過鳥籠，裡面的鳥撞了一下，沒有叫；吳邪隨即扶住男人手肘，把他帶過門檻。
剩下兩隻籠子被拖帶拉出，籠門一開，裡面的動物有的撞網，有的往排汙通道跑。實驗犬從風道另一頭閃過，沒有朝歲歲靠近，也沒有等誰叫它，聞到藥味便繞開，鑽向地面那股沒藥味的風。
歲歲看見它跑掉，沒說回來。她只問：“裡面還有嗎？”
阿寧看過最後一副擔架：“最後一個出來了。”
這時終門砰地合上。六指男人和鄭巖把玻璃櫃推進更深處，舊主機板的綠光從門縫裡縮沒。阿寧把最後擔架推過黃線，才說：“生命區清。”
吳邪站在門前，手上全是血和鐵鏽。鄭巖還在裡面，舊主機板也還在裡面。這不是贏，只是他們沒有再把門後的人留給他。
撤離板上的“生命區”被阿寧劃掉，卻沒有換成白塔編號。一個坐上擔架的女人不肯報名字，只指了指自己發紫的手腕。醫護便先寫“需要氧氣”，把姓名一欄留空。另一個男人握著她的擔架邊緣，說他們要上同一輛車；阿寧點頭，讓司機按他們的選擇並車。
歲歲聽見“清點”兩個字，臉色緊了一下。吳邪把鏡頭轉向空著的姓名欄，讓她看見這次沒有人因為不回答就被留在門後。
阿齊把窄鳥籠放到牆邊，留了一條縫。鳥等到人聲遠了，才自己鑽出籠門，掠過撤離車頂，飛進更暗的樹影。沒人伸手把它叫回來。
歲歲看著它飛走，輕聲說：“它也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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