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門合上時，地下舊址震了一下。
鄭巖站在門另一邊，隔著厚重金屬看不見人，只能聽見他拖著什麼東西往深處走。六指男人和舊主機板櫃都進了總索引層，最後一盞綠光從門縫裡縮沒。
阿寧帶人撞了一次門。門沒動，反而從裡面落下第二道鎖栓。
“別撞了。”張起靈說。
門邊的牆皮震落一片。後面還留著手動門、擔架線和剛救出來的人，誰都不能拿傷員去換一扇不知道會不會塌的門。
黑瞎子已經在地面擔架上，左肩固定，沒再回來。胖子守著撤離線，腿傷沒好，只把熱水和毯子往一趟趟出來的人手裡塞。吳邪看著終門，手裡的撬杆已經卷了邊。
“我進去。”他說。
“你怎麼進？”阿寧問。
吳邪沒答。
張起靈沿門邊摸了一圈，指向最下方一塊被油汙蓋住的面板。面板上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個小圓按鈕，旁邊嵌著褪色的字：A-017確認。
歲歲在車邊看見那行字，手一下涼了。
七七沒有替她說能不能按。
【歲歲，按鈕會把確認訊號送進門裡。具體會開還是會鎖，我不知道。】
吳二白站在她身後，沒伸手攔，也沒說按。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又很快移開。
終門外的地面被擔架輪壓出一道道水痕。阿寧按著最後一張撤離單核對，沒把白塔編號寫上去，只記有人要氧氣、有人手臂骨折、有人不肯上車。三隻鳥籠放在牆邊，鳥安靜得反常；兩隻兔子交給了外面的獸醫，實驗犬和斷尾猴都不在名單裡，它們從風道跑出去後沒人再見到。
胖子守在撤離車門旁，腿上還綁著固定帶。他沒進地下，也沒說要硬撐，只把熱水和毯子遞給每一個出來的人。有個女人不肯喝，他就把杯子放她腳邊，轉身去扶下一副擔架。
黑瞎子已經被送上醫療車，左肩沒有復位，只固定著。吳邪聽見醫護說不能再讓他下地，沒去叫他回來。他知道這扇門後不是多塞一個傷員就能開。
阿寧讓最後一名保全把隔離網收起一半，留出動物若再折回來的空口。她不許任何人單獨進風道，也不許把終門外的傷員當成後援。吳邪手上的血已經幹了，張起靈的刀刃缺了口，阿齊握著手電站在最遠的牆邊，誰都沒有假裝還能硬闖。
“六指呢？”吳邪問。
“跟鄭巖一起進去。”阿寧說，“櫃子在他們中間。”
“裡面還有別的活人？”
“沒有救援組。”
吳邪聽見這句，才慢慢鬆開撬杆。不是因為放心，是因為門外已經沒有誰該再為他的不甘心進去。
歲歲看著平板裡的終門。那行A-017確認和白燈下的牌子一樣，讓她想把手藏起來。七七在她耳邊沒有倒計時，只靜靜等著。
吳二白站得更遠了一點。他知道自己過去總把門鎖上、把鑰匙藏起來，現在最該做的是讓歲歲看見：她不按，也不會有人把她推過去。
胖子從撤離車邊喊了一聲，問誰還要熱水。沒人回答，他便把保溫桶留在地上。這個地方沒有慶祝，沒有說終於贏了，只有一扇關上的門和一群還在喘氣的人。
終門裡又傳來一聲鎖栓響。張起靈抬頭，阿寧抬手示意所有人別靠近。按鈕沒有亮，也沒有暗，只安安靜靜嵌在面板裡。
歲歲把手放到自己膝蓋上，沒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