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成熟的季節。三株向日葵，三顆沉甸甸的花盤，從姜家村送來的、不需要寫字的信。
書意沒有寫一個字，但三株向日葵站在這裡，比任何字都清楚。
顧卿暮的眼睛紅了，喉嚨裡堵住讓他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那天在姜家村，書意站在院子裡，肚子七個月大，笑著說“你的，可能是兩個，或者是三個。”
他沒有表現好。
他被六個小廝攔著，出不去了。他寫了那麼多封信，每一封最後都寫“問書意安”，但沒有一封收到回信。他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孩子好不好，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姜家村怎麼過的這幾個月。
現在三株向日葵放在他面前，告訴他：三個孩子，都平安。
顧卿暮低下頭，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抖了一下，只是那三株向日葵的花盤上，慢慢落了兩滴水。
“公子？”小廝在門外敲了敲門，沒聽見回應，又敲了一下：“公子，您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顧卿暮眼睛通紅，門被拉開，小廝嚇了一跳：“公子，您——”
“讓開。”
“公子，您去哪？”
“姜家村。”
“夫人說不讓您出城——”
顧卿暮沒有停。他穿過院子，腳步越來越快。院子裡幾個正在掃地的小廝抬頭看了一眼，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八個小廝從後面追上來，前面兩個想攔，顧卿暮側身繞過去，後面兩個堵上來，他又繞過去，他平時走路都是端端正正的，步子不快不慢，但今天他幾乎是跑著的，素青色的長衫被風灌滿，鼓起來又癟下去。
“公子！公子您等等！”
“讓開。”
“夫人會怪罪小的們的——”
顧卿暮沒有理，繼續走。
訊息很快傳到了顧夫人耳朵裡。“他又要出門？”
“是，夫人。往城西方向走，攔不住。”
顧夫人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院子裡，正好看見顧卿暮從迴廊盡頭拐過來，身後跟著八個神色想攔，又不敢過分攔的小廝，前面兩個拉著他袖子，被他輕輕甩開了。
顧夫人站在院子中間，看著自己的兒子。
顧卿暮停住了腳步。母子兩個站在院子裡，隔著一丈的距離。
顧夫人看著顧卿暮的眼睛——紅的，像是哭過，她再看他的臉，還有沒幹的痕跡。她再看他的手，手裡攥著三株向日葵，花盤飽滿，瓜子密密麻麻。
“卿暮。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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