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看著他。
顧卿暮站在院子裡,背脊挺直,眼睛還是紅的,但目光很穩。他手裡攥著那株向日葵,像是攥著什麼不能鬆手的東西。
顧夫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側過身,讓開了半步。
“你父親那邊,你自己說。”
顧卿暮行了一禮,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八個小廝想跟,顧夫人抬手攔住了。
“讓他去。”
顧卿暮坐馬車出了府門,九月的風從城西方向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點泥土的味道。他把那株向日葵攥在手裡,花盤的瓜子硌著掌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之後的每一天,顧卿暮都會來姜家村,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桂花糕、棗泥酥、杏仁餅、糖炒栗子,還有一包向日葵種子,說要種在姜家村的地裡。
爺爺在院門口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問了一句:“你是來看孩子的,還是來蹭飯的?”
“看孩子。”
“那東西放桌上,去洗手。”
顧卿暮規規矩矩去洗手,爺爺在旁邊頻頻搖頭,心想著“洗手都這麼有氣質,不愧是文人家的孩子!”
三個孩子正並排躺在搖籃裡,剛吃飽奶,顧卿暮站在搖籃邊,低頭看著三個小小的臉,看了很久。
顧卿暮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老三的手。老三被顧卿暮驚醒了,秒哭。隨後那兩個也哭,顧卿暮一臉我不是故意的表情!手足無措站在這裡。
顧卿顏也來了。
她坐著一輛青帷馬車,帶了很多東西,一個裝的是給孩子的衣裳,一個裝的是給孩子的小被子,還有一個裝的是書。
從那天起,姜家村就熱鬧了。
顧卿顏隔一天來一次,來的時候帶書,說要給三個孩子啟蒙,被爺爺說了一頓:“孩子才滿月,啟什麼蒙。”
她就改成帶布老虎、帶撥浪鼓、帶小風車。
姜爹看著搖籃裡的三個孩子,嘴裡唸叨:“三個,三個好,一個練武,一個學文,一個繼承家業,剛剛好。”
姜家村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村裡人路過我家院子,都要探頭看一眼,看見三個搖籃並排放在廊下,旁邊坐著顧卿暮或者顧卿顏,就點點頭,說一句“書意好福氣”。
臘月,全家帶著三個孩子回了城裡。
四輛馬車,一輛坐人,三輛裝東西。顧卿暮騎馬走在旁邊,顧卿顏坐在我車上幫我抱孩子,爺爺和堂叔坐在後面的車上,我爹和我娘坐在最後一輛。
馬車進了城門,街上的行人停下來看了一眼,先是看見顧卿暮騎馬,然後是四輛馬車。有人認出了車上的姜家標記,有人認出了騎馬的顧家公子,有人認出了車簾縫隙裡露出來的顧卿顏的側臉。
訊息比馬車跑得快。
還沒到姜家門口,半條街的人都出來了。
“那是姜家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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