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神使抬起還在痙攣的右手,拇指與食指比出不到一寸的距離:“最後一矛,離他胸口就差這麼點。我握著矛杆,明明還在往前送勁,他的劍卻已經劈開了塞維林的肩甲。你若問我矛尖為什麼慢了,我至今答不上來,總感覺時間突然慢了一瞬就好像被真仙境修士的時間之道影響了一樣。”
披甲男子看著他指間那點空隙,一時沒有接話。元嬰後期與元嬰大圓滿看似同境界的一小階梯,實際單論戰力便足足差了一個大境界。他原以為兩名長老裡至少有一個是被陳玄偷襲所殺,哪想得到,塞維林拿命換來的最後一矛刺完,陳玄還有餘力去截本該逃回魔域的分念。
他看了一眼兩盞熄滅的契燈,沉聲道:“總不能讓兩座聖殿都沒了主持的人。再從人間挑兩個大魔士,先把本源賜下去。”
一本供奉冊摔在他腳前。魔君道:“你來挑。先翻塞維林那一頁,看看他花了多久,才有資格坐這個位置。”
冊頁攤開,第一筆記的是塞維林凝成魔核當日領走的供養。往後一百餘年,每年都有支出的靈玉、藥材與信徒的供奉。其中幾頁加蓋了魔域印記,記著神使幾次損耗自身本源、親自隔界送去的精純魔源。末法之世,十份本源送出去,真正落到人間祭壇上的還不到一份。
這是耗費了極大代價才養出來的兩個常態元嬰級戰力。
塞維林每受一次賜予,都要以契約冥想慢慢將魔源煉入魔核,再以自己的魔力溫養神魂。早年他只要離開聖壇,連投矛的力道都要弱上一截。披甲男子翻到最近一頁,才在他名字底下看見一行批註。撤去聖壇加持,矛力未減。
“挑個紅衣使徒,讓他燃命借力,明天就能給你臨時打出堪比元嬰的一擊。”銀眸神使按著眉心道,“可你要他撤去降神術,後天還憑自己的魔核刺出同樣的一矛,保持常態戰力,你教教我,該怎麼賜?”
披甲男子又翻過幾頁。與兩名長老一同被選中的,原有十二名凝出魔核的大魔士,個個都與神使的契約相合。有人的魔核經不住本源沖刷,才溫養兩回便裂了。有的熬過了洗煉,卻再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頭,哪些是神使降下的意志。兩座聖殿供養了一百餘年,最終只有塞維林與奧古斯特把這份力量真正煉成了自己的,也只有他們的肉身和神魂承得住神使的分念。
“我把分念降入奧古斯特體內時,他借陣發出的鎮魂鐘鳴,同樣堪比元嬰大圓滿。陳玄硬接下來,神識還循著鐘聲反震回來。我的傷就是這麼來的。這傢伙不僅僅擁有特殊體質,神魂強度也是匪夷所思的強大。”銀眸神使指了指眉心,“塞維林擅攻,奧古斯特能替他壓住陣腳。當時兩個人都把命押上,也只夠支撐數十息。現在連魔核都沒留下,你拿什麼交給繼任的人?”
披甲男子合上冊子,沒再提補位的事。
“原定靈潮到來時,兩名長老各自主持一座聖殿,接引我們過界。如今紅衣使徒縱然能代掌殿務,也承不住那時候的接引。”銀眸神使望向上首,“兩處靈地,至少得舍掉一處了。”
魔君伸出手:“拿地球的山川圖來。”
圖上,倭國幾處向聖殿輸送供奉的祭壇仍有白光流轉。金瞳神使的目光越過海面,落在龍國山脈間。上回觀圖時,這裡有一段脈紋還是暗的,如今斷口裡竟透出了一線青色。他分出一絲魔念探去,還沒觸到山中留下的舊印,便被一股地氣頂了回來。
他看著指腹上多出的一道淺痕:“已經回靈了?”
“這段斷脈才續上一口靈氣,外面的天地還沒變。等靈潮真正起來,你再把手伸過去試試。”
當初扶起光明會,魔域能送過界的東西少得可憐。一道契印,一卷冥想修煉魔力的法門,先落在醜國幾個肯向他們祈求的凡人手裡。頭一座聖殿的地,是一個從病榻上重新站起來的富商送的。他一露面,原本不肯信魔域蠱惑的人便領著自家病重的親人來了。後來又有人求延壽、求力量,錢財和供奉越積越多,肯替聖殿辦事的人也遍及各地。光明會有了今日的規模,才有本事隔著海把手伸到龍國去。
“我交代過,別處的靈地,許取靈液,不許取盡。唯獨龍國,哪怕一滴都帶不回來,圈出的龍脈也得毀掉。”魔君的手點在兩條主脈之間,“看看你們留下的印,還在原處麼?”
金瞳神使低頭細看。青氣只走通了一小段,山中的舊魔印便已被擠偏,再也壓不住原先的脈口。
“別處的靈地多半各自生息,聖殿立在上面,我們便可借它坐等靈潮。龍國這幾條主脈卻是相連的,一旦重新貫通,匯起來的是整片山河的地氣。到時候哪怕沒人守山,龍脈本身也會排斥我們的真身。現在不拆斷它,難道等過界那一日,再去同一國的地氣較力?”
魔君的手指仍按在圖上:“還有,當年我們攻入人間,正是龍國修士將我們擊退,封進了魔域。如今人間處於末法,龍國修士缺少靈氣與修煉資源,難以重現當年的實力。等靈氣復甦,龍脈重新貫通,他們便有可能再出現能夠對付我們的強者。”
銀眸神使按住眉心,看向身側熄滅的契燈:“說的沒錯,龍國修士根基深厚,傳承完善,一旦靈氣復甦,必然快速冒出大量修煉有成的天才子弟,從陳玄這個龍國修士就能夠窺見一斑了。靈氣還沒有復甦,他就已經能殺死兩名長老,連我們的分念都截了下來。若讓他繼續修煉下去,將來恐怕會像當年那些龍國修士一樣,成為我們的最大威脅。”
“所以,我才讓光明會先毀掉龍國的龍脈。”魔君道,“沒有完整的龍脈,即便靈氣復甦,龍國修士能得到的靈氣與修煉資源也會少得多。陳玄同樣不能留,我們不能再讓當年的事發生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