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五部久居塞內,世代依附漢魏,部族之中年長的部帥、老將,皆是歷經大魏鼎盛歲月之人。
他們親身見證過中原王朝的巔峰威勢,見過曹魏邊軍雷霆掃塞、護匈奴中郎將坐鎮北疆、一令出而諸胡俯首的格局。
彼時的大魏,邊軍精銳、政令嚴明。
幷州一州刺史,便可鎮撫諸部;一介護匈中郎將,便能節制塞外草原,令五部匈奴不敢越雷池半步。
彼時胡人所求,不過安居邊塞、苟得衣食,絕無南下劫掠州郡的膽量。
數十年歲月流轉,中原內亂頻生,魏室皇權衰微,諸侯割據、將相爭權,戰火連綿不休。
眼見中原疲敝、朝廷無暇北顧,匈奴諸部心中的敬畏才漸漸消解,野心才慢慢滋生。
此番大舉南下,絕非一時興起。
是劉豹往返遊說,串聯諸部。
他對諸部反覆剖析天下大勢:西線有蜀漢連年北伐,牽制雍涼重兵;南線有東吳割據江左,牽制荊豫;東線司馬昭,中原兵力四分五裂。
劉豹的論斷極為篤定:大魏四面受敵、首尾難顧、自顧不暇,根本無力抽調重兵北顧幷州。
此時南下劫掠、割據邊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諸部帥本就貪利畏險,素來不肯做賠本買賣。
正是信了這番說辭,認定大魏無力北征,才最終摒棄觀望之心,傾巢南下,與司馬駿合兵,橫行幷州、肆意劫掠。
所有人的算計裡,都沒有“魏帝親征”這一條。
在諸胡的認知中,大魏天子當安居洛陽深宮,坐守中樞,絕不會以身涉險、親赴北疆荒邊。
更何況是一位未滿二十的少年君主,素來只聞其名,更無親征沙場的魄力。
可如今劉豹帶回的訊息,鐵證如山。
曹髦不僅親出洛陽,坐鎮北疆上黨潞縣,更攜大魏壓箱底的西涼重騎北上,虎視幷州。
龍旗高懸,御駕親至,意味著魏室已然將北方胡患定為頭等大厄,不惜抽調舉國精銳、暫緩東線平叛,傾盡國力對峙胡漢聯軍。
這與劉豹此前描繪的“大魏自顧不暇、無力北顧”的局面,完全相悖。
落差之下,諸胡人心瞬間崩盤。
帳內一名年邁的匈奴渠帥率先開口,聲線蒼老卻滿是堅決:“魏天子親至,大勢已變!”
“我等即刻收攏部眾、清點戰利,北歸草原!”
此言一齣,瞬間得到大半部帥附和。
對底層胡部而言,南下本就是為財貨、美女而來,並無割據逐鹿之心。
既然中原朝廷動了真格,天子親征、精銳壓境,再留下來便是引火燒身。
昔日被魏朝壓制數十年的深層畏懼,瞬間蓋過了亂世滋生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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