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瞻見狀,止步回身,獨自留於殿中。
作為武侯嫡子,他最懂姜維心境,亦最懂朝堂局勢。
他緩步上前,俯身輕聲勸誡,語氣溫厚卻句句通透,不帶半分黨爭意氣,只論家國實情。
“伯約公,陛下此舉,非怯戰、非忘漢,實乃不得已。”
“益州連年透支,百姓疲敝已極,軍中精銳屢喪,國本早已虛浮。”
“朝野上下,人心厭戰,再強舉北伐,內失民心、外耗軍力,無需魏兵來攻,社稷先自潰矣。”
“公心懷武侯遺志,志在中原,天下皆知,然亂世爭鋒,壯志需配國力,執念不可補天。”
“暫且收兵休養,穩固邊防、積蓄民力、整肅軍伍,待日後天時地利齊備,再圖北伐未晚。今日罷兵,是存漢,非棄漢。”
這番勸慰,公允中正,戳破現實症結。
姜維沉默良久,終是緩緩俯首,長長一嘆。
他知曉諸葛瞻所言是理,卻依舊難解心中鬱結。
所謂靜待天時,大多時候,便是坐待強敵養成。
可他無可辯駁,亦無可再爭。
君臣已定國策,朝堂已成定論,他身為大將軍,唯有遵令而已。
殿側御座之上,劉禪靜靜看著二人對話,神色疲憊,眼底滿是無奈。
他心中何嘗不知,今日否決北伐,寒的是姜維之心、挫的是北伐銳氣、斷的是蜀漢進取之機。
姜維一生為公、無私無黨、忠心耿耿,數十年如一日鎮守漢中、血戰北疆,從未有過負漢之舉。
自己此番駁回其畢生執念,於情理之上,終究是虧欠。
劉禪並非涼薄君主,他深知姜維委屈,更懂其不甘。
只是身為君主,他要權衡的從來不是一腔熱血,而是社稷存續、萬民安危。
壯志可憫,國勢難違。
心念至此,劉禪抬手,吩咐身側內侍:“取內府錦緞百匹、黃金五十斤、糧米千斛,送往大將軍府。”
他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歉意:“告知大將軍,朕知其忠、惜其志。”
“今日罷兵,非疑其功、非棄其略,只為休養生息、固本待時。”
“他日天時再至,朕依舊倚重大將軍,再舉漢旗、重出秦川。”
內侍領旨,躬身退下。
殿中愈發空寂,晚風穿簾,吹動殿角旌旗微微晃動。
姜維緩緩起身,望著御座之上神色倦怠的劉禪,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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