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骨節發出清脆的嘎吧聲。
謝玄衣鬆開捏緊的拳頭。
雙手按在城牆邊緣的漢白玉欄杆上。
初冬的石頭很冷。
帶著一股能把人指甲蓋凍透的陰寒。
但謝玄衣的手心卻在發熱。
熱度很高。
順著掌心粗糙的老繭，源源不斷地往外頂。
冰涼的漢白玉石面，遇到這股不講理的高溫。
表面凝結的白霜瞬間化成水。
水珠還沒來得及往下流，直接“哧”的一聲蒸發成了白氣。
這幾年，天下太平了。
謝玄衣脫下那身沾滿血腥味的黑皮軍大衣。
換上灰布長衫。
把自己塞進太極殿那個寬大的榆木圈椅裡。
一坐就是一整天。
桌子上堆滿了各州府送上來的黃麻紙公文。
看江南的夏糧收成。
看西北新修鐵路的枕木消耗。
聽沈萬三撥弄那個紫檀木算盤，算盤珠子撞得“啪嗒啪嗒”響。
耳邊全是些油鹽柴米、斤斤計兩的瑣碎動靜。
謝玄衣其實膩味透了。
這種日子過得像溫水煮青蛙。
水溫一點點往上升，把人骨子裡的野性熬成了一鍋黏糊糊的爛湯。
他好幾次坐在椅子上。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鉛灰色天空。
覺得後背的肩胛骨縫裡發酸，骨頭都快生鏽了。
拔刀的力氣，似乎都被那些沒完沒了的硃砂印泥給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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