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勒馬立於城下，仰頭望著那個站在城垛後的身影。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呂策那張臉上。
比之數年前清癯了不少，下頜蓄著短鬚，眉宇間多了幾分風霜。
可那雙眼睛依舊是當年在徐州初見時一樣，沉靜、從容，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篤定。
劉備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了徐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這個人時的情形。
那時呂策剛離曹營不久，孤身一人，手中沒有一兵一卒。
可與他說話時，不卑不亢，胸中自有丘壑。
他當時便覺得此人是天下奇才，若能得他輔佐，何愁大業不成？
可結果呢？
對方選了呂布。
選了一個三姓家奴，一個邊地武夫，一個被天下士人嗤之以鼻的莽漢。
而自己，劉備，漢室宗親，中山靖王之後，卻入不了他的眼。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想不通。
關羽勒馬於他身側，丹鳳眼微眯，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張飛攥著蛇矛，環眼圓睜，恨不得衝上去把城頭那個搖羽扇的人捅個窟窿。
劉備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仰頭拱手，聲音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幾分從容：
“多年未見，先生竟也滿面風霜。”
“遙想當年初見時，先生風華正茂，意氣風發，備至今仍記憶猶新。”
城頭上，呂策輕搖白毛羽扇，望著城下那張蠟黃的面孔。
火光映照下，劉備比當年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深了。
頜下的鬍鬚也花白了幾縷，那對招牌似的大耳朵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他身後的關羽張飛，一個滿面怒容，一個殺氣騰騰。
三百殘兵，丟盔棄甲，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呂策此刻心中卻沒有多少得意，他想起當年在徐州的情景。
三兄弟之中，張飛大罵，關羽冷眼旁觀。
劉備卻始終溫言細語，一口一個“先生”，禮數週全，言辭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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